第40章 没有演技全是感情
寒露跟在后边,解释道,“说是婕妤娘娘自己要求的,死也不死在贵妃的地方,脏了人家高贵的地盘。”
她这时候硬气个屁,还嘲讽呢!好好把孩子生下来,她以后不比谁都有底气了吗!
甭管是公主还是皇子,那都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,意义非凡。
窦婕妤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!
我承认,我着急登基巴巴的望着皇子,可就算我不是那么盼望皇子降生,我也接受不了什么害人堕胎、故意杀婴的烂俗情节。
这是人性底线,我们争,我们抢,我们斗,我们都是一群人,不是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!
……
翠岚宫里的人,此时各个心如死灰,就连安瑶,都煞白了一张脸,那个惊魂未定的模样,确实有令人心疼的资本。
只可惜,此时的宫里,已经没有了配心疼她的人。
奴才们虽然知道跟着这个主子前途无望,保命困难,但也没想过这么快就活到头了。
窦婕妤今天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,上面绣着山水花鸟。
整个人摔倒在地被人拉起来之后,就看到她身后被血浸湿。
那么大的量,只怕是早就出血了但是没沾衣裳难以发现。
苏白跪在瑶贵妃脚边,求情讨饶喊哑了嗓子。
湘儿就一直跪在自家主子身后哭的不能自己,什么忙也帮不上。
见到主子见红之后,大声尖叫引起所有人注意,便哭喊着,“主子您坚持住,奴婢去找太医!”
湘儿连滚带爬的往外跑,那个速度,谁也撵不上。
她第一个冲到太医院,从进大门就开始哭喊,“明太医,顾太医,救命啊!”
“明太医,顾太医,救救我家婕妤娘娘吧!”
自从萧锦瑟打了霍明煜,而我打了安瑶之后,我和萧玉衡就在争抢中把太医院分成了两半。
倒是不如神卫营那样分的彻彻底底还写个章程。
但,谁是听皇上话的,谁是听皇后差遣的,大家心里都有数,彼此照应,不乱跑,不惹事,免得整个太医院都要遭殃。
还有两个年轻太医,是萧玉衡专门找回来伺候安瑶的。
只要安瑶有需要,就是那俩人,别人都往后捎,绝不往前站,这是默契。
湘儿喊得明太医和顾太医,就是当初为霍明煜疗伤的人,从那以后,就打上了我的标签,默认成了我的人。
“何人喧哗,不成体统,有话好好说!”
“二位太医救命啊,救救我家主子吧!”
湘儿狂奔着跪倒在地,犹豫惯性,狠狠的摔倒在二位太医脚下。
“你是哪个宫的?这是发生何事了?”
湘儿本来就在翠岚宫快哭断了气,眼睛肿的厉害,此时一路狂奔,猛地停下来,更是喘的话都说不明白,还在嚎啕大哭。
“我家婕妤娘娘小产了,婕妤娘娘小产见红,流了好多血,好多血啊!”
“二位大人快去,快去救救我家娘娘吧,奴婢给您磕头了!”
谁还有时间受她这个头啊,两个老太医药箱都来不及拿,拔腿就跑,比小年轻跑的都快。
人在前边飞,药童拿着药箱在后面追,跑了大半个皇宫,到了明微宫的偏殿。
窦婕妤躺在床上,双脸肿的看不出人样,嘴角裂开,鼻孔里全是血,眼睛都充血了。
她的头发汗湿,贴在脸上,看起来真是惨的叫人无从下手。
只有苏白一个人伺候在身边,窦婕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,生怕别人害她孩子。
苏白瑟瑟发抖战战兢兢的跪下道。
“婕妤主子小产了,皇后娘娘命二位太医好生照料!”
说完,才让开位置,叫两个太医给窦婕妤看看。
老太医深吸几口气,忍着不让自己手抖。
把上脉,皱着眉。
窦婕妤脸上伤的严重,说话不太清楚,但还是把自己的意思明明白白的传达到二人耳中,“皇后娘娘命二位前来照顾我小产,还请二位好好配合,辛苦了。”
两个老太医轮流把脉结束,双眼瞪得比牛眼还大。
苏白在一边汗如雨下。
他们还没达成什么一致默契,我就到了。
窦婕妤拦着谁,也拦不住我。
我一进屋,就看到了一盆血水,和床上惨不忍睹的窦婕妤。
“怎么样了?二位太医,孩子可还好?”
二位太医一脸复杂的看着我。
“看着本宫干什么?孩子怎么样了?可能保住吗?”
床上的窦婕妤就翻身下地,跪在了床边。
“娘娘,孩子没了,臣妾小产了。”
我被气晕了头,也可能她那张脸看着着实太惨,所以我竟然一时没有反应。
“来人!去把皇上和贵妃请过来,立刻去!”
“你还跪什么跪,滚回床上去躺着!”
苏白,“皇后娘娘,没有孩子了。”
没有孩子了,和没有孩子,一字之差。
两个老太医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,干脆不张嘴,只跪在地上等我发落。
我愣了半天,扶着桌子慢慢坐下。
我这一路跑来累的气都来不及喘,结果跟我说没有孩子。
窦婕妤是个狠人,连我都算计了。
等我喘匀了气,才道,“窦婕妤刚刚小产,需要好生调养,快上床歇着。”
“女人小产不好养,接下来,就辛苦二位太医了。”
两个老太医终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,互相搀扶着起来。
“老臣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苏白一屁股跪坐在地上,全身被汗水打湿的透透的。
这么一会儿的功夫,从翠岚宫到明微宫,再到我来,她那小脖子在铡刀下反复摩擦,鬼门关前走了好几回。
窦婕妤非常敬业,再加上安瑶配合的好,把她打的那叫一个凄惨。
往床上一躺,什么表情都不用装,气氛足足的。
我看着床上的人,都被气笑了。
这还是我跟前那个叫月娴的丫鬟吗?
真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!
假怀孕,假流产,去陷害皇上最心爱的女人。
她不仅是舔狗界的黄金圣斗士,她还是宫斗界的无冕之王!
她算计了苏白,也算计了我。
苏白在翠岚宫痛哭流涕为她向安瑶磕头求饶,那绝对是真情实感,因为她以为窦婕妤玩儿脱了,要被贵妃弄死了,以为自己前途没了。
看到窦婕妤一身的血,湘儿还能连滚带爬去喊太医,她在那一瞬间真的是满脑子空白,整个人傻了。
和翠岚宫其他人一样第一反应是离窦婕妤远远的,谁也不敢靠近她。
窦婕妤朝她伸了手,她才反应过来,她是窦婕妤跟前的人,她不该躲,她得照顾人。
那种生死一线间的反应,要不是真的,绝对演不出来,影后没亲自经历过也演不出来!
而我,我那一路从栖凰殿跑到她这儿来,一路上给宫里制造的紧张氛围,那叫我现在出去复制一遍我都复制不出来。
情绪这东西,由心而生,由内而外,真的和假的差太多了。
我们全都被她牵着鼻子走,陪着她提心吊胆真情实感的演了一场戏,哪怕最后知道了实情,还不得不按照她设计好的步骤,陪着她护着她!
帮她安排好陪着演戏的太医,帮她铲除所有会露馅的痕迹。
这份算计,真是狠的一批!
我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,窦婕妤她是第一个叫我心服口服的人,真的。
整个后宫,我有几千双眼睛时时刻刻帮我盯着,我自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。
结果被这只麻雀叨了脸。
我踏马服!
……
萧玉衡刚下了早朝不久,正在御书房与大臣议事。
林公公忽然勾着头进来通报,“启禀圣上,皇后娘娘派人来,说窦婕妤小产了,请您……过去看看。”
“什么?”
萧玉衡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,大臣们也是十脸懵逼,再大的事,也大不过皇嗣,这还是第一个!
于是纷纷主动告退,叫皇上快去后宫。
……
翠岚宫里,安瑶看着窦婕妤被抬走,整个人失魂落魄后退两步,被身后的宫女红鱼扶住。
“红鱼,你说……那是什么?”
红鱼安慰道,“娘娘,奴婢扶您进屋休息吧,您别多想,等太医看过了才知道。”
安瑶忽然就笑了,笑的泪流满面。
“他居然让别人怀了他的孩子,别的女人,怀了他的孩子!”
安瑶捂着脸,悲痛欲绝。
虽然我一直知道安瑶脑子里只容得下萧玉衡和他们的爱情。
但是这个反应,也是叫我猝不及防的。
一个女人在她面前,被她下令活活打到流产。
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背叛了!
“她虽然失去了骨肉,但我可是亲眼看到了我被爱人背叛的证据啊,天底下还有比我更惨的人吗?”
我不知道她当时是不是这么想,但她确实是这么表现的。
我派人去请她,她还冷笑了一下才站起来。
依旧是清高孤傲的人,带着红鱼、芫青和其他四个宫女四个太监,摆了好大的排场。
萧玉衡从御书房都来了,她姗姗来迟。
一路上走了好多的内心戏,据说表情非常精彩,一会儿悲伤绝望,一会儿面如死灰,一会儿面容狰狞目露冷光,看着像是要与谁同归于尽。
窦婕妤回到床上之后,就闭着眼睛睡觉去了,再不吭声。
我坐在桌子边生闷气,我是真生气。
被欺骗、被利用,我还得给她打配合,显得我好蠢。
湘儿回来了,跪在房门口哭的嗓子发不出声了都。
我今天也算记住了她,这也不是个一般的奴才。
这么大的事,她是除了窦婕妤外,唯一的知情人。
沉得住气,嘴紧,忠心耿耿靠得住。
但她也不是纯靠演技,她也全是真情实感。
她真的紧张,她真的害怕,她真的哭的不能自已,因为成败在此一举,她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,可不得哭吗?
自己被自己做的事,吓哭成这样的。
人头脑一热的时候,总能做出些自己都无法复制的事情来,再来一遍都达不到这个效果。
皇上进来的时候,脸色阴沉。
或许这并不是他期待的孩子,或许这个孩子就算真的生出来,也得不到他的父爱。
但那跟还不知道就被人害没了不是一回事。
窦婕妤这孩子若是生出来,公主还好,是皇子,满朝文武都得怪她不懂事,如此低贱的身份,如何配做皇长子母亲。
但现在她是受害人,孩子没了,情况就变成了‘那有可能是皇长子啊,何人如此大胆,连皇长子都敢下手!’
人,就是这么奇怪,拥有的时候嫌弃至极,没了,立马能想出一百条重要性。
那几位大人前脚离开御书房,后脚满朝文武都得到了消息。
尤其是刑部侍郎江家,听说贵妃把窦婕妤打到小产,那个心情,甚至已经开始想象,他家长孙女是不是也命不久矣了?!
“谁能跟朕讲讲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屋里屋外跪满了人,无人敢答话。
我便好心回了他,“皇上别急,现在急也没有意义了,翠岚宫里的事,等闲人可不敢开口。”
“要是说错了哪个字,再变成造谣污蔑辱骂贵妃,谁也扛不住这顿打。”
“我早就派人去请了,她便是爬也该爬过来了,皇上想知道什么,就自己问她,叫她自己说吧。”
太医命人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来,从我和皇上面前走过,我见皇上似乎有开口说话的冲动,但最终也是没问。
等药端到床边,苏白喊窦婕妤起来喝药,窦婕妤缓缓睁开眼,坐在床头看着那个药碗一脸防备。
“这是什么药?”
太医便回答,“这是清宫祛瘀之药,小产之人需连喝三日排除宫内淤血。”
话音刚落,窦婕妤忽然一把推翻了药碗。
整个人状若癫狂,“你们胡说什么?我才刚刚怀孕,我为什么要喝清宫的药?”
她双手捂住肚子,“你们休想伤我孩子,走,全部都走,不许靠近我。”
“不要伤害我的孩子!”
窦婕妤弱小无助的张惶四顾,她似乎这时才看到皇上也在她的房间里,便挣扎着从床上爬了下来。
苏白赶紧拦着把她往床上扶,她却拼命挣扎要往皇上脚边爬。
“皇上,我们有孩子了,臣妾怀孕了,皇上你高不高兴?”
“皇上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子!皇上救我,救救我们的孩子!”
“皇上!皇上那是您的骨肉啊,皇上……”
“皇上救救我,救我们的孩子啊!”
窦婕妤跪趴在地上哭喊,那样痛苦,那样无助,似乎绝望到天地之间只有萧玉衡能救她……
我知道她在演,可我还是忍不住捂着胸口扭头到一边。
她演的太投入了,只要不是块石头,都得陪着她哭。
我一边红了眼睛一边骂自己不争气,被人算计也罢,还被人当面演到陪着哭,真是丢脸!
萧玉衡没有办法,只能走过去,将谁也拉不住的窦婕妤抱回床上好好安抚。
“你先养好身体,孩子以后还会有的。”
这一句话,似乎将窦婕妤拉回了现实。
她看着萧玉衡,肿如猪头的脸做不出什么表情,情绪的传达,全靠一双充血的眼。
她先是看着皇上,努力想笑,似乎是很喜悦的想要告诉他自己怀了孕。
可是那笑还没拉起来,嘴角还没来得及完全上扬,便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哭,哭她那还未来得及知道的孩子,没了。
整个明微宫里里外外无人敢说话,只有窦婕妤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其他人压抑的小声抽泣。
也不知道是为那没来得及出现在世界上的孩子而哭,还是纯纯的像我一样,真是被窦婕妤的情绪感染了。
我以前从不知她有这份演技,我忽然开始有点怕她。
要不是我来的早一步,要不是苏白与她再加上两个太医,亲自在我面前告诉了我一切都是假的,从来无人怀孕。
那么到现在,连我都会相信这件事情是真实发生的,而不是源于一场别有用心的算计。
在窦婕妤的哭嚎声中和萧玉衡的不知所措,头脑一片浆糊还没来得及理清情绪的时候,瑶贵妃终于姗姗来迟。
此时的明微宫,里里外外全都是人。
连江婉仪都不得不亲自来看望表示慰问。
大家都是听到消息后急匆匆的赶来,穿的都是常服,身边最多带一个两个贴身的大宫女。
只有她一个人慢悠悠的在前面走,身后跟了十个人的大阵仗。
脊背笔直,一脸冷凝,没有紧张,没有心虚,没有一丁点抱歉的样子,反倒像是别人得罪了她一般。
而一贯素淡不喜欢攀比,一贯走清新风的她,今天还一反常态,穿的那叫一个隆重,戴的那叫一个奢华。
与现在这样一片悲痛惨淡的明微宫,和人群脸上未干的泪,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我是真的震惊了!
不管窦婕妤再怎么算计她,也算计不了瑶贵妃穿什么戴什么吧!
这瑶贵妃是怎么回事?
怎么每次别人算计她的时候,她都是最配合的那一个人?
似乎怕别人算计的不够精准,还要帮别人填补一些空白,增加一些戏剧性效果。
比如现在,她就是悲痛的人群之中,最闪亮的那一朵大呲花。
安瑶就是安瑶!
不管任何时候永远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,哪怕万千人的目光同时注视在她的身上,她也依然能够目不斜视,从容不迫的穿过人群。
从我面前走过,直奔坐在床边的萧玉衡。然后微微福身,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,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
这副姿态,是怕自己不够招人嫌?
还是怕别人等会儿会突然冲上去替她求情,所以提前先给人鄙视一遍,告诉人家,“老娘眼里你们啥也不是,不要自作多情跟我攀关系。”
窦婕妤看到这样的瑶贵妃,先是害怕的颤抖,瑟缩了一下往皇上身后躲。
可也只是一瞬间的反应罢了,下一秒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的抬着头看着瑶贵妃。
双手撑在床边,颤抖着身子,将被子紧紧的抓在手里。
她的眼睛充满怨恨的看着瑶贵妃,似乎下一秒她就要直接飞身而起,扑到瑶贵妃的身上,咬断她的脖子。
萧玉衡赶紧伸手覆在窦婕妤的手背上,安抚她,希望她能冷静下来。
然后才看向安瑶。
不管他俩之前有何矛盾,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,萧玉衡只想给安瑶找一个机会,占据有利位置,不希望安瑶太被为难。
“瑶贵妃,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窦婕妤说?”
这台阶找的,都给铺到安瑶脚底下了。
安瑶依旧是安瑶!
她脊背挺的笔直,脸上写着四个大字,问心无愧!
“臣妾不知道皇上说的是什么。”
当着所有人的面,就连萧玉衡这一次都没办法再昧着良心偏袒她,由着她。
就连萧玉衡这一次都是真心实意的感觉到,安瑶她太过分了。
但是萧玉衡他依旧是爱安瑶的,他依旧希望把这件事情压下来。
想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同时,也能够将对安瑶的伤害和影响降到最小化。
所及即使安瑶此时这么为难他,这么不给他面子,这么不服气,他也没有计较。
反而是又给安瑶铺台阶。
他说,“窦婕妤之前冒犯了你,你身为贵妃对她小惩大诫本是应当应分。”
“但是,你不知窦婕妤怀有身孕,无意之中害她失了孩子,这也是事实。难道你不是来给窦婕妤道歉的吗?”
萧玉衡好心好意的说了那么多,我说实话,他俩的爱情直到此刻,才让我觉得有了那么一点真实,有了那么一点感动。
万幸窦婕妤不是真的落了胎,这一切要是真的,此时听到萧玉衡为了维护安瑶,这种话都说的出来,她只怕当场死了的心都有。
萧玉衡为了给安瑶找补,直接就定性是窦婕妤先冒犯贵妃,直接金口玉言,贵妃惩罚她应当应分!
至于小产,那是贵妃不知道,贵妃不是故意的,是你得罪贵妃在先,是你咎由自取,朕都叫贵妃给你道歉了!
所有的女人都在场啊!
那是皇室第一个孩子啊!
她们以为,皇上多少是该有点在乎的,她们以为,皇上是宠爱窦婕妤的。
但是现实,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,只有贵妃是真实的,在皇上眼中,她们和她们可能会有的孩子,一文不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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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这时候硬气个屁,还嘲讽呢!好好把孩子生下来,她以后不比谁都有底气了吗!
甭管是公主还是皇子,那都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,意义非凡。
窦婕妤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!
我承认,我着急登基巴巴的望着皇子,可就算我不是那么盼望皇子降生,我也接受不了什么害人堕胎、故意杀婴的烂俗情节。
这是人性底线,我们争,我们抢,我们斗,我们都是一群人,不是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!
……
翠岚宫里的人,此时各个心如死灰,就连安瑶,都煞白了一张脸,那个惊魂未定的模样,确实有令人心疼的资本。
只可惜,此时的宫里,已经没有了配心疼她的人。
奴才们虽然知道跟着这个主子前途无望,保命困难,但也没想过这么快就活到头了。
窦婕妤今天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,上面绣着山水花鸟。
整个人摔倒在地被人拉起来之后,就看到她身后被血浸湿。
那么大的量,只怕是早就出血了但是没沾衣裳难以发现。
苏白跪在瑶贵妃脚边,求情讨饶喊哑了嗓子。
湘儿就一直跪在自家主子身后哭的不能自己,什么忙也帮不上。
见到主子见红之后,大声尖叫引起所有人注意,便哭喊着,“主子您坚持住,奴婢去找太医!”
湘儿连滚带爬的往外跑,那个速度,谁也撵不上。
她第一个冲到太医院,从进大门就开始哭喊,“明太医,顾太医,救命啊!”
“明太医,顾太医,救救我家婕妤娘娘吧!”
自从萧锦瑟打了霍明煜,而我打了安瑶之后,我和萧玉衡就在争抢中把太医院分成了两半。
倒是不如神卫营那样分的彻彻底底还写个章程。
但,谁是听皇上话的,谁是听皇后差遣的,大家心里都有数,彼此照应,不乱跑,不惹事,免得整个太医院都要遭殃。
还有两个年轻太医,是萧玉衡专门找回来伺候安瑶的。
只要安瑶有需要,就是那俩人,别人都往后捎,绝不往前站,这是默契。
湘儿喊得明太医和顾太医,就是当初为霍明煜疗伤的人,从那以后,就打上了我的标签,默认成了我的人。
“何人喧哗,不成体统,有话好好说!”
“二位太医救命啊,救救我家主子吧!”
湘儿狂奔着跪倒在地,犹豫惯性,狠狠的摔倒在二位太医脚下。
“你是哪个宫的?这是发生何事了?”
湘儿本来就在翠岚宫快哭断了气,眼睛肿的厉害,此时一路狂奔,猛地停下来,更是喘的话都说不明白,还在嚎啕大哭。
“我家婕妤娘娘小产了,婕妤娘娘小产见红,流了好多血,好多血啊!”
“二位大人快去,快去救救我家娘娘吧,奴婢给您磕头了!”
谁还有时间受她这个头啊,两个老太医药箱都来不及拿,拔腿就跑,比小年轻跑的都快。
人在前边飞,药童拿着药箱在后面追,跑了大半个皇宫,到了明微宫的偏殿。
窦婕妤躺在床上,双脸肿的看不出人样,嘴角裂开,鼻孔里全是血,眼睛都充血了。
她的头发汗湿,贴在脸上,看起来真是惨的叫人无从下手。
只有苏白一个人伺候在身边,窦婕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,生怕别人害她孩子。
苏白瑟瑟发抖战战兢兢的跪下道。
“婕妤主子小产了,皇后娘娘命二位太医好生照料!”
说完,才让开位置,叫两个太医给窦婕妤看看。
老太医深吸几口气,忍着不让自己手抖。
把上脉,皱着眉。
窦婕妤脸上伤的严重,说话不太清楚,但还是把自己的意思明明白白的传达到二人耳中,“皇后娘娘命二位前来照顾我小产,还请二位好好配合,辛苦了。”
两个老太医轮流把脉结束,双眼瞪得比牛眼还大。
苏白在一边汗如雨下。
他们还没达成什么一致默契,我就到了。
窦婕妤拦着谁,也拦不住我。
我一进屋,就看到了一盆血水,和床上惨不忍睹的窦婕妤。
“怎么样了?二位太医,孩子可还好?”
二位太医一脸复杂的看着我。
“看着本宫干什么?孩子怎么样了?可能保住吗?”
床上的窦婕妤就翻身下地,跪在了床边。
“娘娘,孩子没了,臣妾小产了。”
我被气晕了头,也可能她那张脸看着着实太惨,所以我竟然一时没有反应。
“来人!去把皇上和贵妃请过来,立刻去!”
“你还跪什么跪,滚回床上去躺着!”
苏白,“皇后娘娘,没有孩子了。”
没有孩子了,和没有孩子,一字之差。
两个老太医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,干脆不张嘴,只跪在地上等我发落。
我愣了半天,扶着桌子慢慢坐下。
我这一路跑来累的气都来不及喘,结果跟我说没有孩子。
窦婕妤是个狠人,连我都算计了。
等我喘匀了气,才道,“窦婕妤刚刚小产,需要好生调养,快上床歇着。”
“女人小产不好养,接下来,就辛苦二位太医了。”
两个老太医终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,互相搀扶着起来。
“老臣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苏白一屁股跪坐在地上,全身被汗水打湿的透透的。
这么一会儿的功夫,从翠岚宫到明微宫,再到我来,她那小脖子在铡刀下反复摩擦,鬼门关前走了好几回。
窦婕妤非常敬业,再加上安瑶配合的好,把她打的那叫一个凄惨。
往床上一躺,什么表情都不用装,气氛足足的。
我看着床上的人,都被气笑了。
这还是我跟前那个叫月娴的丫鬟吗?
真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!
假怀孕,假流产,去陷害皇上最心爱的女人。
她不仅是舔狗界的黄金圣斗士,她还是宫斗界的无冕之王!
她算计了苏白,也算计了我。
苏白在翠岚宫痛哭流涕为她向安瑶磕头求饶,那绝对是真情实感,因为她以为窦婕妤玩儿脱了,要被贵妃弄死了,以为自己前途没了。
看到窦婕妤一身的血,湘儿还能连滚带爬去喊太医,她在那一瞬间真的是满脑子空白,整个人傻了。
和翠岚宫其他人一样第一反应是离窦婕妤远远的,谁也不敢靠近她。
窦婕妤朝她伸了手,她才反应过来,她是窦婕妤跟前的人,她不该躲,她得照顾人。
那种生死一线间的反应,要不是真的,绝对演不出来,影后没亲自经历过也演不出来!
而我,我那一路从栖凰殿跑到她这儿来,一路上给宫里制造的紧张氛围,那叫我现在出去复制一遍我都复制不出来。
情绪这东西,由心而生,由内而外,真的和假的差太多了。
我们全都被她牵着鼻子走,陪着她提心吊胆真情实感的演了一场戏,哪怕最后知道了实情,还不得不按照她设计好的步骤,陪着她护着她!
帮她安排好陪着演戏的太医,帮她铲除所有会露馅的痕迹。
这份算计,真是狠的一批!
我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,窦婕妤她是第一个叫我心服口服的人,真的。
整个后宫,我有几千双眼睛时时刻刻帮我盯着,我自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。
结果被这只麻雀叨了脸。
我踏马服!
……
萧玉衡刚下了早朝不久,正在御书房与大臣议事。
林公公忽然勾着头进来通报,“启禀圣上,皇后娘娘派人来,说窦婕妤小产了,请您……过去看看。”
“什么?”
萧玉衡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,大臣们也是十脸懵逼,再大的事,也大不过皇嗣,这还是第一个!
于是纷纷主动告退,叫皇上快去后宫。
……
翠岚宫里,安瑶看着窦婕妤被抬走,整个人失魂落魄后退两步,被身后的宫女红鱼扶住。
“红鱼,你说……那是什么?”
红鱼安慰道,“娘娘,奴婢扶您进屋休息吧,您别多想,等太医看过了才知道。”
安瑶忽然就笑了,笑的泪流满面。
“他居然让别人怀了他的孩子,别的女人,怀了他的孩子!”
安瑶捂着脸,悲痛欲绝。
虽然我一直知道安瑶脑子里只容得下萧玉衡和他们的爱情。
但是这个反应,也是叫我猝不及防的。
一个女人在她面前,被她下令活活打到流产。
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背叛了!
“她虽然失去了骨肉,但我可是亲眼看到了我被爱人背叛的证据啊,天底下还有比我更惨的人吗?”
我不知道她当时是不是这么想,但她确实是这么表现的。
我派人去请她,她还冷笑了一下才站起来。
依旧是清高孤傲的人,带着红鱼、芫青和其他四个宫女四个太监,摆了好大的排场。
萧玉衡从御书房都来了,她姗姗来迟。
一路上走了好多的内心戏,据说表情非常精彩,一会儿悲伤绝望,一会儿面如死灰,一会儿面容狰狞目露冷光,看着像是要与谁同归于尽。
窦婕妤回到床上之后,就闭着眼睛睡觉去了,再不吭声。
我坐在桌子边生闷气,我是真生气。
被欺骗、被利用,我还得给她打配合,显得我好蠢。
湘儿回来了,跪在房门口哭的嗓子发不出声了都。
我今天也算记住了她,这也不是个一般的奴才。
这么大的事,她是除了窦婕妤外,唯一的知情人。
沉得住气,嘴紧,忠心耿耿靠得住。
但她也不是纯靠演技,她也全是真情实感。
她真的紧张,她真的害怕,她真的哭的不能自已,因为成败在此一举,她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,可不得哭吗?
自己被自己做的事,吓哭成这样的。
人头脑一热的时候,总能做出些自己都无法复制的事情来,再来一遍都达不到这个效果。
皇上进来的时候,脸色阴沉。
或许这并不是他期待的孩子,或许这个孩子就算真的生出来,也得不到他的父爱。
但那跟还不知道就被人害没了不是一回事。
窦婕妤这孩子若是生出来,公主还好,是皇子,满朝文武都得怪她不懂事,如此低贱的身份,如何配做皇长子母亲。
但现在她是受害人,孩子没了,情况就变成了‘那有可能是皇长子啊,何人如此大胆,连皇长子都敢下手!’
人,就是这么奇怪,拥有的时候嫌弃至极,没了,立马能想出一百条重要性。
那几位大人前脚离开御书房,后脚满朝文武都得到了消息。
尤其是刑部侍郎江家,听说贵妃把窦婕妤打到小产,那个心情,甚至已经开始想象,他家长孙女是不是也命不久矣了?!
“谁能跟朕讲讲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屋里屋外跪满了人,无人敢答话。
我便好心回了他,“皇上别急,现在急也没有意义了,翠岚宫里的事,等闲人可不敢开口。”
“要是说错了哪个字,再变成造谣污蔑辱骂贵妃,谁也扛不住这顿打。”
“我早就派人去请了,她便是爬也该爬过来了,皇上想知道什么,就自己问她,叫她自己说吧。”
太医命人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来,从我和皇上面前走过,我见皇上似乎有开口说话的冲动,但最终也是没问。
等药端到床边,苏白喊窦婕妤起来喝药,窦婕妤缓缓睁开眼,坐在床头看着那个药碗一脸防备。
“这是什么药?”
太医便回答,“这是清宫祛瘀之药,小产之人需连喝三日排除宫内淤血。”
话音刚落,窦婕妤忽然一把推翻了药碗。
整个人状若癫狂,“你们胡说什么?我才刚刚怀孕,我为什么要喝清宫的药?”
她双手捂住肚子,“你们休想伤我孩子,走,全部都走,不许靠近我。”
“不要伤害我的孩子!”
窦婕妤弱小无助的张惶四顾,她似乎这时才看到皇上也在她的房间里,便挣扎着从床上爬了下来。
苏白赶紧拦着把她往床上扶,她却拼命挣扎要往皇上脚边爬。
“皇上,我们有孩子了,臣妾怀孕了,皇上你高不高兴?”
“皇上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子!皇上救我,救救我们的孩子!”
“皇上!皇上那是您的骨肉啊,皇上……”
“皇上救救我,救我们的孩子啊!”
窦婕妤跪趴在地上哭喊,那样痛苦,那样无助,似乎绝望到天地之间只有萧玉衡能救她……
我知道她在演,可我还是忍不住捂着胸口扭头到一边。
她演的太投入了,只要不是块石头,都得陪着她哭。
我一边红了眼睛一边骂自己不争气,被人算计也罢,还被人当面演到陪着哭,真是丢脸!
萧玉衡没有办法,只能走过去,将谁也拉不住的窦婕妤抱回床上好好安抚。
“你先养好身体,孩子以后还会有的。”
这一句话,似乎将窦婕妤拉回了现实。
她看着萧玉衡,肿如猪头的脸做不出什么表情,情绪的传达,全靠一双充血的眼。
她先是看着皇上,努力想笑,似乎是很喜悦的想要告诉他自己怀了孕。
可是那笑还没拉起来,嘴角还没来得及完全上扬,便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哭,哭她那还未来得及知道的孩子,没了。
整个明微宫里里外外无人敢说话,只有窦婕妤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其他人压抑的小声抽泣。
也不知道是为那没来得及出现在世界上的孩子而哭,还是纯纯的像我一样,真是被窦婕妤的情绪感染了。
我以前从不知她有这份演技,我忽然开始有点怕她。
要不是我来的早一步,要不是苏白与她再加上两个太医,亲自在我面前告诉了我一切都是假的,从来无人怀孕。
那么到现在,连我都会相信这件事情是真实发生的,而不是源于一场别有用心的算计。
在窦婕妤的哭嚎声中和萧玉衡的不知所措,头脑一片浆糊还没来得及理清情绪的时候,瑶贵妃终于姗姗来迟。
此时的明微宫,里里外外全都是人。
连江婉仪都不得不亲自来看望表示慰问。
大家都是听到消息后急匆匆的赶来,穿的都是常服,身边最多带一个两个贴身的大宫女。
只有她一个人慢悠悠的在前面走,身后跟了十个人的大阵仗。
脊背笔直,一脸冷凝,没有紧张,没有心虚,没有一丁点抱歉的样子,反倒像是别人得罪了她一般。
而一贯素淡不喜欢攀比,一贯走清新风的她,今天还一反常态,穿的那叫一个隆重,戴的那叫一个奢华。
与现在这样一片悲痛惨淡的明微宫,和人群脸上未干的泪,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我是真的震惊了!
不管窦婕妤再怎么算计她,也算计不了瑶贵妃穿什么戴什么吧!
这瑶贵妃是怎么回事?
怎么每次别人算计她的时候,她都是最配合的那一个人?
似乎怕别人算计的不够精准,还要帮别人填补一些空白,增加一些戏剧性效果。
比如现在,她就是悲痛的人群之中,最闪亮的那一朵大呲花。
安瑶就是安瑶!
不管任何时候永远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,哪怕万千人的目光同时注视在她的身上,她也依然能够目不斜视,从容不迫的穿过人群。
从我面前走过,直奔坐在床边的萧玉衡。然后微微福身,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,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
这副姿态,是怕自己不够招人嫌?
还是怕别人等会儿会突然冲上去替她求情,所以提前先给人鄙视一遍,告诉人家,“老娘眼里你们啥也不是,不要自作多情跟我攀关系。”
窦婕妤看到这样的瑶贵妃,先是害怕的颤抖,瑟缩了一下往皇上身后躲。
可也只是一瞬间的反应罢了,下一秒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的抬着头看着瑶贵妃。
双手撑在床边,颤抖着身子,将被子紧紧的抓在手里。
她的眼睛充满怨恨的看着瑶贵妃,似乎下一秒她就要直接飞身而起,扑到瑶贵妃的身上,咬断她的脖子。
萧玉衡赶紧伸手覆在窦婕妤的手背上,安抚她,希望她能冷静下来。
然后才看向安瑶。
不管他俩之前有何矛盾,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,萧玉衡只想给安瑶找一个机会,占据有利位置,不希望安瑶太被为难。
“瑶贵妃,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窦婕妤说?”
这台阶找的,都给铺到安瑶脚底下了。
安瑶依旧是安瑶!
她脊背挺的笔直,脸上写着四个大字,问心无愧!
“臣妾不知道皇上说的是什么。”
当着所有人的面,就连萧玉衡这一次都没办法再昧着良心偏袒她,由着她。
就连萧玉衡这一次都是真心实意的感觉到,安瑶她太过分了。
但是萧玉衡他依旧是爱安瑶的,他依旧希望把这件事情压下来。
想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同时,也能够将对安瑶的伤害和影响降到最小化。
所及即使安瑶此时这么为难他,这么不给他面子,这么不服气,他也没有计较。
反而是又给安瑶铺台阶。
他说,“窦婕妤之前冒犯了你,你身为贵妃对她小惩大诫本是应当应分。”
“但是,你不知窦婕妤怀有身孕,无意之中害她失了孩子,这也是事实。难道你不是来给窦婕妤道歉的吗?”
萧玉衡好心好意的说了那么多,我说实话,他俩的爱情直到此刻,才让我觉得有了那么一点真实,有了那么一点感动。
万幸窦婕妤不是真的落了胎,这一切要是真的,此时听到萧玉衡为了维护安瑶,这种话都说的出来,她只怕当场死了的心都有。
萧玉衡为了给安瑶找补,直接就定性是窦婕妤先冒犯贵妃,直接金口玉言,贵妃惩罚她应当应分!
至于小产,那是贵妃不知道,贵妃不是故意的,是你得罪贵妃在先,是你咎由自取,朕都叫贵妃给你道歉了!
所有的女人都在场啊!
那是皇室第一个孩子啊!
她们以为,皇上多少是该有点在乎的,她们以为,皇上是宠爱窦婕妤的。
但是现实,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,只有贵妃是真实的,在皇上眼中,她们和她们可能会有的孩子,一文不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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