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、追寻(1)
李玉儿看大夫要说不说的样子,有些揪心,多问大夫几句,大夫只笑着说:“无碍,等下次来为夫人看诊时再说吧。”
他总是这句话,李玉儿便不再多问,让桂月把他送走。
桂月将老大夫送到门口,付了诊金,和大夫说几句如何照顾李玉儿的话,转身回去。
大夫说给夫人做些滋补的东西,桂月都记下了,怕的记不牢,又回屋誊写出来。
她是李玉儿身边的大丫鬟,跟着李玉儿学过写字,有时候还能为李玉儿代笔呢。记下之后寻思着今晚为夫人做什么吃食好。
夫人怀孕起,也就在孕初期的平南王府和去往扬州的船只上吃过好东西,后来在路上,吃食就没那么讲究了,现在终于安顿下来,她可不得一日三餐变着法的给夫人和小少爷补回来?
想到这儿桂月也很高兴,心头更加有干劲儿,喊来厨娘,和厨娘商量商量,支了厨娘银子让厨娘去买食材。
其实桂月对这厨娘不太满意的,冀州本就比不上京城,而这厨娘又是匆忙间从牙婆子处买来的,她做菜似乎并不太拿手,说起滋补的东西,也不过说老母鸡和鱼汤而已,没有更多的花样和更精致的菜色。
也无法,这几日只能先用着她。
此处有缺处的地方尚多,丫鬟的□□,护院的安排,还要再买几个懂医术的婆子和能帮助生产的产婆。这还只是这处的安排,还没有说更令王妃操心的事。
慢慢安顿,更称心的人手也要慢慢找,只怕找齐了小少爷也该降世了。
桂月去李玉儿的房中,李玉儿正坐在书桌前看书,她没有盘复杂的发髻,几缕青丝散落在耳边,单薄的身体上披一件宽敞的外衣,看上去十分安闲恬静。
桂月站在门口,不忍上前打扰。
似乎已经很久不曾见这样的夫人。
从王爷的死讯传来,就很少看见夫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样子了,猛地一见,便觉十分怀念。
夫人还为出阁前,还是身为英武侯府的千金大小姐之时,就时常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看书。她可是京城双姝之一的英武侯嫡女李玉儿啊,那般的才貌双全,怎会是不爱书的人?她总是经常看书,不然也捧不回那个美名。
李玉儿也说不上自己是不是爱看书,而《诗经》已经背她翻烂,里面没有一首是她不会背的。
看书时往往能使她的心静下来,有时就那样独坐一下午也不觉得乏味。
李玉儿在书桌前坐了很久,本不欲打扰她的桂月此刻也不得不去房间里唤她歇歇。
桂月端一壶茶去,为李玉儿添茶,李玉儿注意到她,从书中抬起头来,看一眼茶盏,看一眼天边,发现天色似乎是不早了。
桂月道:“夫人也别只顾着看书,大夫说您以后不要操劳,看书劳神,也不要久看的好。”
李玉儿点了点头,将书合上,“猛地一闲便不知做什么了,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也是好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脑中还是换子的事,哪有真正清闲的时刻?不安排好换子的事情,是没有清闲的时候了。
桂月只当她是真的清闲了,想她此刻心情定是轻松惬意的,便把一直担忧的事问出口,“夫人,您那日寄信往甘州,之后咱们再没让人往甘州看过,不知温大人如何了。”
李月儿顿住。
她心中不无担心的,这是另一桩心事。
如果信赶的不及时,温大哥的处境怕是要糟了,如果信赶得及时,黄四爷能不好奇她为什么身在京城吗?明明被水淹了的人,此刻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京城,这中间发生了什么?
皇上不可能不好奇,他登位许久,若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,那这个皇帝是白做了。
这对李玉儿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。
她逃离了京郊,黄四爷如果派人去找她,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,但是离分娩还有几个月,这几月......她是安全的吗?黄四爷还会派人秘密寻找吗?
他要是见着她,她的秘密可就全暴露完了,这几个月的苦可就白受了,最关键的事,恐怕黄四爷不会允许皇家血脉流落在外,到时她还要失去辛苦怀胎十月的孩子。
李玉儿叹了声气。
如果有必要还得搬家,她也是要搬的。
但要是到□□月份,那就没辙了,到那时肚子太大,她想动都动不了。
李玉儿思绪烦乱之中还腾出一分心思回答桂月的话,“温大哥福大命大,上天会保佑他,不派人去甘州也是无法,皇上在甘州,派人过去,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大变故,这节骨眼上,还是少一些动作的好。”
桂月点点头,“今日发生的事,也是不曾预想的。”
李玉儿白着脸笑了下,“之后别再发生什么预想不到的就好了。”她不信神佛,现在也想烧个香祈个福了。
她其实有预感,之后发生的事都会是意想不到的,因为原来为换子的事都做了详尽的安排,她总能看到后面会发生什么,而皇上去甘州之事打破了全部。现在连换子安排都做不上,之后的事,已经没有一件在她的预料之内。
所以不存在什么预想不到的事,所有事都将是预想不到的事。这种情况下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警惕,能提前一步察觉危机,就一定要提前一步看到危机,时刻准备着应对危机。“黄四爷那边先不着急,等过几日再派人去甘州打探打探情况。”若得知温大哥无碍,也是莫大的安慰。
桂月点点头,见李玉儿已经十分疲劳,不忍她再忧心什么,忙扶她起身,道:“夫人快去歇息吧,一切都会好起来了的。”
李玉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桂月:“厨娘今日买了只肥母鸡,正在厨房炖汤呢,夫人先稍眯一会儿,等饭备好,我再去喊夫人起来吃饭。”
李玉儿一听肥母鸡,先想到的是漂了一层金黄的油的鸡汤,那想想就腻味儿,没有一点胃口,但相反的,她的腹中却涌出一阵饿意。
李玉儿无奈的弯唇一笑,一定是肚里的小家伙饿了,这可真是一个小馋猫,难道这些日子以来没进补些好东西委屈着他了?嘿,小吃货。
李玉儿先让桂月拿两块儿糕点来垫垫肚子,随后趟床铺上小眯一会儿。
晚饭煮好,桂月喊她去吃饭。
鸡汤里放了点醋去腻,李玉儿拿勺子舀了一点尝尝,味儿还不错,和英武侯府与平南王府那种做工精致、工序繁杂的菜食不同,是另一种风味,但绝不难吃。
后来李玉儿问问了桂月,桂月说那是农家人做菜独有的味道,便是家常吧。
家常啊,她也挺喜欢的。
李玉儿吃饱喝足,晚上便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好觉,而隔日一大早醒来,便得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。
那消息说不上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,说是好消息,李玉儿笑不出来,说是坏消息,李玉儿又着实为此松了口气。
是赵子鑫传过来的,大夫为梁音诊治,梁音的孩子不好了——摸不到孩子的脉。
李玉儿着急地询问传话的人好些问题,他都答不上来。李玉儿便不知这是有人为之,还是梁音身体本身的问题。
但是,老天爷似乎站在她这边了。
李玉儿问传话的人,“此事可传出去了?”
“赵大人守着这事,等您回话,再做安排。”
“好。”李玉儿点点头。
李玉儿要到内室冷静一下,好好整理思绪,再与这人说梁音那里到底做何安排,对桂月吩咐:“给这个当差的准备些吃食,再这儿歇歇再走。”
桂月对这里的丫鬟不放心,安排传话人的吃食是她自己做的,忙完回到李玉儿身前,询问李玉儿:“夫人,您可想好了?”
“桂月,我想好了,就是梁音蠢笨,不知能不能做好。”
桂月叹了声气,“梁姑娘蠢笨是好事,她若太精明,反而是祸害呀,咱们怎么敢用她?”
李玉儿已经想好,站起来身,对桂月说:“把那个来传话的下人找来。”她有话和他说了。
被赵子鑫派过来的人也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下人,涉密的话题都只会让既有能力又聪明最重要的亲近的人知道,这人也是如此,所以李玉儿吩咐起他来没有人忌讳,道:“你帮我回赵大人两件事,一是让梁音腹中的孩子安然无恙,二是让赵大人去找温晟。”
李玉儿简短的话传话人不明白,便杵在那里没走。
李玉儿道:“赵大人知道什么意思,你只这样与他说就是。”
让梁音伪装孩子还好好的样子,但梁音是偏远地区来的农妇,见识浅薄,恐怕应付不来别院和京中形形色色的人。
她如果在梁音身边,便不用担心许多,她会为梁音安排好一切,然而现在自顾不暇,更不能到梁音身边去,只能寻求别人帮忙。
赵子鑫说到底是平南王府的一个奴才,平南王赵嘉裕活着的话,他的身份还有可能水涨船高,但现在不行了,他再院里办事,都是听她的指令而已。
面对如此大的事,他即使有想法,也不能自己做主,即使能做主,可用的人手也不多。
而京中还有哪个人能帮她?
恐怕就温晟表哥了。
也是她私心重,虽娘猜出过那遗腹子有假,现在出了事却不能去找娘,怕连累娘。
再加上英武侯府的人并不知晓她还活着。
那能让赵子鑫投奔的人只有温晟。
温大哥和温晟有过联络,温晟知道的比赵子鑫知道的还多,他见过自己挺着大肚子的样子,赵子鑫一去与他说梁音腹中的孩子死胎的事,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他会帮忙让梁音做对她有利的事的,也会在梁音身边提供人手,以保梁音不出差池。
到时换子之事,就要用到那些人手。
温晟一定会考虑到这些,再一次帮她把路铺平,所以只要黄四爷那边不会再出意外,她这里就稳了。她也不能出意外。
李玉儿便又想到了大夫来把脉时,吞吞吐吐的样子。
把那传信人送走后,李玉儿对腹中孩子的不放心表现到了脸上来,忍不住对桂月道:“那老大夫虽看着是个经验丰富的,但我腹中的孩子也金贵,只他一人把脉不放心心,你再去请一位过来。”
桂月本想着下午去安排教训丫鬟婆子和请医婆稳婆的事,李玉儿吩咐她这一事,她只好把安排先放下,在去请一位大夫过来。
这次请来的倒是位年轻的大夫,看上不比之前来的那位老大夫有经验,和那位老大夫说的是一样的话,让她好好养胎,就走了。
既然如此,李玉儿也不担心了,总之不会有事就是了。
萧楚睿日近京都,在一座城镇落脚之时,接到了京城探子的回报,那人说顺着信的来路找过去,是一座空宅。
萧楚睿大惊,“一座空宅?”他心里又涌上了火气。
寿安心里也冒火,不过这种火和萧楚睿的火不同。
听到“空宅”二字,萧楚睿还有什么不明白,她是知道自己会找过去,跑了,故意躲着她。
萧楚睿冷哼一声,“这会没鬼?”
寿安“呵呵”两声,他很想真心的笑,但他笑不出来,便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。
“王妃娘娘冰雪聪明,可是把皇上的心摸透了。”寿安有些懒洋洋的口气,他声音本就阴柔,这话听着就显得几分怪异。
也不能怪他压抑不住情绪。
皇上南巡说是为了百姓,但如此阵势实可谓兴师动众,那便更应在泉州尽快的处理好公务赶紧归京。
可是在泉州待了不过月余,一路又是去甘州又是来京都,全是为了这个叫“李玉儿”的新寡。
平南王妃又怎样,名头再尊贵又怎样?可不就是个新寡。
都到了京城了,顺顺利利的见一面也好啊,可她却又躲了。
会躲就意味着知道皇上会来,那应该就料想得到皇上是为了她抛下泉州事务来的,如此,怎能如此不懂事和皇上玩躲猫猫?
再让皇上去找她?
泉州怎么办?
一众等待的官员怎么办?
皇上不急急死太监,寿安就是这种心情,若是可以,他可不愿皇上再继续去找个寡妇了,死活都要劝皇上回泉州才是。
不知道李玉儿在哪里,那就好像在茫茫航行中没有了方向,没有方向和目的地,人就没有前行的东西。
前几日萧楚睿北上的尽头很足,听到这个令人失望的消息后,他的心情低落到谷里。
在酒楼要了一个客间,叫几个小菜并一壶酒,沉着脸喝几杯小酒。
他不知道还找什么,往哪找,一下子也颓了,懒得再动身。
真难啊,这是搞哪套?
几杯酒下肚,低落的情绪一点也没有缓解,他又往小酒盏中倒酒,酒壶空了,甩几下都没有甩出酒来,他眉头皱的更紧了,烦躁的将酒壶放在桌角。
恰好传来敲门声。
萧楚睿不耐道:“进来。”
抬头一看,进来的人是寿安与常焕,看一眼他就收回了视线,烦躁的盯着自己的酒盏,视线却没有聚焦在酒盏之上,而是满心的心事。
“皇上?”寿安小声叫喊他,尾音上扬,用的是疑问的语气,这是极其讨好与敬畏的。
皇上心情这么不好,他还害怕被波及到呢。
萧楚睿一伸胳膊,把酒壶递过去,“让小二再送酒来。”
他已经一壶酒下去,脸上没有一点醉意。
真有心事的时候,好像也确实不会喝醉。
他还记得他上一次喝醉,是在平南王府。可该死的那是和李玉儿那混蛋女人见面的第一次。
赵三爷是少有实干的肱骨之臣不假,但他也不是没有戒心到可以在大臣府中与大臣畅饮共醉,不过是那天他高兴。
说起来他高兴什么?不过是男人见到女人的那些小心思,李玉儿那个女人定是勾引他了,还让他捡手绢还跌倒在他怀里,走路那样袅袅婀娜。所以他高兴......
是她勾引他了吧?
她本就那样,是他龌龊......
那夜的已经记不清的放浪形骸,曾让他开心雀跃的不能自已,又让他受折磨自此。
寿安见皇上状似神游,将小酒壶默默放在桌子的另一边,道:“皇上,奴才知道您心里难受。”
萧楚睿拿起酒盏朝他摔去,“你知道个什么!”他果然是没醉的,声音里爆发力十足,吓得寿安一个哆嗦。
寿安咬咬牙跪下了,“皇上,奴才说话您不爱,您就是不爱听,有些话奴才该说也得说。”
“住口,既知朕不爱听,就把你的嘴闭上。”不用寿安说,他也知道寿安要说什么,如果是那样的话,就都咽回去!
“皇上,回泉州去吧!”
从探子的信传过来,到现在,寿安思考了这么久,还是顶着受罚的可能,将此话说出口。
必须要回泉州,这样找下去,不知道有没有个头。他看出来平南王妃也没有那么蠢笨,等着他们找上门,她是个活物,谁知她会不会跑,她若还跑,难道一直找下去吗?
萧楚睿摇摇头。
寿安磕个头,说了狠话,“皇上,平南王妃若有心见您,早就在那儿等着了,她不想见你,您找不到她的,就是找到了,又能怎样?”
她若说谎,皇上还能忍下心罚她不成?
寿安也不愿承认,他英明的九五之尊,在平南王妃面前处于弱势,送上门都是给人玩的。
萧楚睿气得站起身,想走到寿安面前去踹寿安,寿安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吼,“这事说白了和皇上没关系,那日那位姑娘,想来不是用来瞒皇上的,这是平南王妃和平南王府的一出戏,皇上进去了说不定是个平南王妃搅合了。”
萧楚睿握着拳头咬牙,眸子阴沉沉。
寿安见他不吭声,便抱着他的腿发抖,也不再说话。
萧楚睿阴沉着声音道:“继续说下去。”
寿安舔舔干涩的唇,语速极快道:“奴才觉得这事跟皇上没关系,船上平南王妃就已和皇上没关系,这个安排,恐怕是平南王府大方与二房的爵位之争,皇上平白的参与进其中,没有意义......”
他说的还委婉,怕自己说皇上没事找事,皇上会打他。
但是他确实想让皇上知道,他这一路追寻过去,怕也就是顶多知道个平南王府大房和二房抢平南王位,真是何必呢?
忙活了一路知道个那,真是不够败兴的。
泉州还有一大堆更重要的事等着,平南王府传爵位之事,与之比起来,简直小到不值一提。
萧楚睿把寿安的话都听进去,他未尝不曾这样想过,但他心中总隐隐觉得不止如此,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驱使着他去看看,查看出到底是什么事。
如果没有看到最后,他有种难以排解的不安感。
寿安所说确实是寿安所想,但是若往下追查,发现不只是平南王府爵位之争,而是皇嗣问题,当今皇上的长子,那一趟都是值得。
泉州之事他声势浩荡的赶过去,已达警醒之意,警告是皇庭与朝臣最大的目的,他中途离了泉州,只能说事没有办的尽善尽美,却不是一无所获。
但如果这一路的追查错失了机会,等可能错过的是一个皇家血脉很多年,也许很多年后能发现真相,但却很难再让这个人认祖归宗。
而这些是现在的寿安与萧楚睿都想象不到的。
萧楚睿只有一种不安的情绪萦绕于怀。
作者有话要说:对不起啊今天好晚,可能会有人问第二更的问题,嘻嘻,晚上可能有个约会,不知道能不能更,嗯......麻烦大家再等一下通知,十一半如果在评论说会更新,那大概就是凌晨不知道几点更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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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月将老大夫送到门口,付了诊金,和大夫说几句如何照顾李玉儿的话,转身回去。
大夫说给夫人做些滋补的东西,桂月都记下了,怕的记不牢,又回屋誊写出来。
她是李玉儿身边的大丫鬟,跟着李玉儿学过写字,有时候还能为李玉儿代笔呢。记下之后寻思着今晚为夫人做什么吃食好。
夫人怀孕起,也就在孕初期的平南王府和去往扬州的船只上吃过好东西,后来在路上,吃食就没那么讲究了,现在终于安顿下来,她可不得一日三餐变着法的给夫人和小少爷补回来?
想到这儿桂月也很高兴,心头更加有干劲儿,喊来厨娘,和厨娘商量商量,支了厨娘银子让厨娘去买食材。
其实桂月对这厨娘不太满意的,冀州本就比不上京城,而这厨娘又是匆忙间从牙婆子处买来的,她做菜似乎并不太拿手,说起滋补的东西,也不过说老母鸡和鱼汤而已,没有更多的花样和更精致的菜色。
也无法,这几日只能先用着她。
此处有缺处的地方尚多,丫鬟的□□,护院的安排,还要再买几个懂医术的婆子和能帮助生产的产婆。这还只是这处的安排,还没有说更令王妃操心的事。
慢慢安顿,更称心的人手也要慢慢找,只怕找齐了小少爷也该降世了。
桂月去李玉儿的房中,李玉儿正坐在书桌前看书,她没有盘复杂的发髻,几缕青丝散落在耳边,单薄的身体上披一件宽敞的外衣,看上去十分安闲恬静。
桂月站在门口,不忍上前打扰。
似乎已经很久不曾见这样的夫人。
从王爷的死讯传来,就很少看见夫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样子了,猛地一见,便觉十分怀念。
夫人还为出阁前,还是身为英武侯府的千金大小姐之时,就时常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看书。她可是京城双姝之一的英武侯嫡女李玉儿啊,那般的才貌双全,怎会是不爱书的人?她总是经常看书,不然也捧不回那个美名。
李玉儿也说不上自己是不是爱看书,而《诗经》已经背她翻烂,里面没有一首是她不会背的。
看书时往往能使她的心静下来,有时就那样独坐一下午也不觉得乏味。
李玉儿在书桌前坐了很久,本不欲打扰她的桂月此刻也不得不去房间里唤她歇歇。
桂月端一壶茶去,为李玉儿添茶,李玉儿注意到她,从书中抬起头来,看一眼茶盏,看一眼天边,发现天色似乎是不早了。
桂月道:“夫人也别只顾着看书,大夫说您以后不要操劳,看书劳神,也不要久看的好。”
李玉儿点了点头,将书合上,“猛地一闲便不知做什么了,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也是好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脑中还是换子的事,哪有真正清闲的时刻?不安排好换子的事情,是没有清闲的时候了。
桂月只当她是真的清闲了,想她此刻心情定是轻松惬意的,便把一直担忧的事问出口,“夫人,您那日寄信往甘州,之后咱们再没让人往甘州看过,不知温大人如何了。”
李月儿顿住。
她心中不无担心的,这是另一桩心事。
如果信赶的不及时,温大哥的处境怕是要糟了,如果信赶得及时,黄四爷能不好奇她为什么身在京城吗?明明被水淹了的人,此刻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京城,这中间发生了什么?
皇上不可能不好奇,他登位许久,若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,那这个皇帝是白做了。
这对李玉儿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。
她逃离了京郊,黄四爷如果派人去找她,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,但是离分娩还有几个月,这几月......她是安全的吗?黄四爷还会派人秘密寻找吗?
他要是见着她,她的秘密可就全暴露完了,这几个月的苦可就白受了,最关键的事,恐怕黄四爷不会允许皇家血脉流落在外,到时她还要失去辛苦怀胎十月的孩子。
李玉儿叹了声气。
如果有必要还得搬家,她也是要搬的。
但要是到□□月份,那就没辙了,到那时肚子太大,她想动都动不了。
李玉儿思绪烦乱之中还腾出一分心思回答桂月的话,“温大哥福大命大,上天会保佑他,不派人去甘州也是无法,皇上在甘州,派人过去,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大变故,这节骨眼上,还是少一些动作的好。”
桂月点点头,“今日发生的事,也是不曾预想的。”
李玉儿白着脸笑了下,“之后别再发生什么预想不到的就好了。”她不信神佛,现在也想烧个香祈个福了。
她其实有预感,之后发生的事都会是意想不到的,因为原来为换子的事都做了详尽的安排,她总能看到后面会发生什么,而皇上去甘州之事打破了全部。现在连换子安排都做不上,之后的事,已经没有一件在她的预料之内。
所以不存在什么预想不到的事,所有事都将是预想不到的事。这种情况下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警惕,能提前一步察觉危机,就一定要提前一步看到危机,时刻准备着应对危机。“黄四爷那边先不着急,等过几日再派人去甘州打探打探情况。”若得知温大哥无碍,也是莫大的安慰。
桂月点点头,见李玉儿已经十分疲劳,不忍她再忧心什么,忙扶她起身,道:“夫人快去歇息吧,一切都会好起来了的。”
李玉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桂月:“厨娘今日买了只肥母鸡,正在厨房炖汤呢,夫人先稍眯一会儿,等饭备好,我再去喊夫人起来吃饭。”
李玉儿一听肥母鸡,先想到的是漂了一层金黄的油的鸡汤,那想想就腻味儿,没有一点胃口,但相反的,她的腹中却涌出一阵饿意。
李玉儿无奈的弯唇一笑,一定是肚里的小家伙饿了,这可真是一个小馋猫,难道这些日子以来没进补些好东西委屈着他了?嘿,小吃货。
李玉儿先让桂月拿两块儿糕点来垫垫肚子,随后趟床铺上小眯一会儿。
晚饭煮好,桂月喊她去吃饭。
鸡汤里放了点醋去腻,李玉儿拿勺子舀了一点尝尝,味儿还不错,和英武侯府与平南王府那种做工精致、工序繁杂的菜食不同,是另一种风味,但绝不难吃。
后来李玉儿问问了桂月,桂月说那是农家人做菜独有的味道,便是家常吧。
家常啊,她也挺喜欢的。
李玉儿吃饱喝足,晚上便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好觉,而隔日一大早醒来,便得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。
那消息说不上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,说是好消息,李玉儿笑不出来,说是坏消息,李玉儿又着实为此松了口气。
是赵子鑫传过来的,大夫为梁音诊治,梁音的孩子不好了——摸不到孩子的脉。
李玉儿着急地询问传话的人好些问题,他都答不上来。李玉儿便不知这是有人为之,还是梁音身体本身的问题。
但是,老天爷似乎站在她这边了。
李玉儿问传话的人,“此事可传出去了?”
“赵大人守着这事,等您回话,再做安排。”
“好。”李玉儿点点头。
李玉儿要到内室冷静一下,好好整理思绪,再与这人说梁音那里到底做何安排,对桂月吩咐:“给这个当差的准备些吃食,再这儿歇歇再走。”
桂月对这里的丫鬟不放心,安排传话人的吃食是她自己做的,忙完回到李玉儿身前,询问李玉儿:“夫人,您可想好了?”
“桂月,我想好了,就是梁音蠢笨,不知能不能做好。”
桂月叹了声气,“梁姑娘蠢笨是好事,她若太精明,反而是祸害呀,咱们怎么敢用她?”
李玉儿已经想好,站起来身,对桂月说:“把那个来传话的下人找来。”她有话和他说了。
被赵子鑫派过来的人也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下人,涉密的话题都只会让既有能力又聪明最重要的亲近的人知道,这人也是如此,所以李玉儿吩咐起他来没有人忌讳,道:“你帮我回赵大人两件事,一是让梁音腹中的孩子安然无恙,二是让赵大人去找温晟。”
李玉儿简短的话传话人不明白,便杵在那里没走。
李玉儿道:“赵大人知道什么意思,你只这样与他说就是。”
让梁音伪装孩子还好好的样子,但梁音是偏远地区来的农妇,见识浅薄,恐怕应付不来别院和京中形形色色的人。
她如果在梁音身边,便不用担心许多,她会为梁音安排好一切,然而现在自顾不暇,更不能到梁音身边去,只能寻求别人帮忙。
赵子鑫说到底是平南王府的一个奴才,平南王赵嘉裕活着的话,他的身份还有可能水涨船高,但现在不行了,他再院里办事,都是听她的指令而已。
面对如此大的事,他即使有想法,也不能自己做主,即使能做主,可用的人手也不多。
而京中还有哪个人能帮她?
恐怕就温晟表哥了。
也是她私心重,虽娘猜出过那遗腹子有假,现在出了事却不能去找娘,怕连累娘。
再加上英武侯府的人并不知晓她还活着。
那能让赵子鑫投奔的人只有温晟。
温大哥和温晟有过联络,温晟知道的比赵子鑫知道的还多,他见过自己挺着大肚子的样子,赵子鑫一去与他说梁音腹中的孩子死胎的事,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他会帮忙让梁音做对她有利的事的,也会在梁音身边提供人手,以保梁音不出差池。
到时换子之事,就要用到那些人手。
温晟一定会考虑到这些,再一次帮她把路铺平,所以只要黄四爷那边不会再出意外,她这里就稳了。她也不能出意外。
李玉儿便又想到了大夫来把脉时,吞吞吐吐的样子。
把那传信人送走后,李玉儿对腹中孩子的不放心表现到了脸上来,忍不住对桂月道:“那老大夫虽看着是个经验丰富的,但我腹中的孩子也金贵,只他一人把脉不放心心,你再去请一位过来。”
桂月本想着下午去安排教训丫鬟婆子和请医婆稳婆的事,李玉儿吩咐她这一事,她只好把安排先放下,在去请一位大夫过来。
这次请来的倒是位年轻的大夫,看上不比之前来的那位老大夫有经验,和那位老大夫说的是一样的话,让她好好养胎,就走了。
既然如此,李玉儿也不担心了,总之不会有事就是了。
萧楚睿日近京都,在一座城镇落脚之时,接到了京城探子的回报,那人说顺着信的来路找过去,是一座空宅。
萧楚睿大惊,“一座空宅?”他心里又涌上了火气。
寿安心里也冒火,不过这种火和萧楚睿的火不同。
听到“空宅”二字,萧楚睿还有什么不明白,她是知道自己会找过去,跑了,故意躲着她。
萧楚睿冷哼一声,“这会没鬼?”
寿安“呵呵”两声,他很想真心的笑,但他笑不出来,便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。
“王妃娘娘冰雪聪明,可是把皇上的心摸透了。”寿安有些懒洋洋的口气,他声音本就阴柔,这话听着就显得几分怪异。
也不能怪他压抑不住情绪。
皇上南巡说是为了百姓,但如此阵势实可谓兴师动众,那便更应在泉州尽快的处理好公务赶紧归京。
可是在泉州待了不过月余,一路又是去甘州又是来京都,全是为了这个叫“李玉儿”的新寡。
平南王妃又怎样,名头再尊贵又怎样?可不就是个新寡。
都到了京城了,顺顺利利的见一面也好啊,可她却又躲了。
会躲就意味着知道皇上会来,那应该就料想得到皇上是为了她抛下泉州事务来的,如此,怎能如此不懂事和皇上玩躲猫猫?
再让皇上去找她?
泉州怎么办?
一众等待的官员怎么办?
皇上不急急死太监,寿安就是这种心情,若是可以,他可不愿皇上再继续去找个寡妇了,死活都要劝皇上回泉州才是。
不知道李玉儿在哪里,那就好像在茫茫航行中没有了方向,没有方向和目的地,人就没有前行的东西。
前几日萧楚睿北上的尽头很足,听到这个令人失望的消息后,他的心情低落到谷里。
在酒楼要了一个客间,叫几个小菜并一壶酒,沉着脸喝几杯小酒。
他不知道还找什么,往哪找,一下子也颓了,懒得再动身。
真难啊,这是搞哪套?
几杯酒下肚,低落的情绪一点也没有缓解,他又往小酒盏中倒酒,酒壶空了,甩几下都没有甩出酒来,他眉头皱的更紧了,烦躁的将酒壶放在桌角。
恰好传来敲门声。
萧楚睿不耐道:“进来。”
抬头一看,进来的人是寿安与常焕,看一眼他就收回了视线,烦躁的盯着自己的酒盏,视线却没有聚焦在酒盏之上,而是满心的心事。
“皇上?”寿安小声叫喊他,尾音上扬,用的是疑问的语气,这是极其讨好与敬畏的。
皇上心情这么不好,他还害怕被波及到呢。
萧楚睿一伸胳膊,把酒壶递过去,“让小二再送酒来。”
他已经一壶酒下去,脸上没有一点醉意。
真有心事的时候,好像也确实不会喝醉。
他还记得他上一次喝醉,是在平南王府。可该死的那是和李玉儿那混蛋女人见面的第一次。
赵三爷是少有实干的肱骨之臣不假,但他也不是没有戒心到可以在大臣府中与大臣畅饮共醉,不过是那天他高兴。
说起来他高兴什么?不过是男人见到女人的那些小心思,李玉儿那个女人定是勾引他了,还让他捡手绢还跌倒在他怀里,走路那样袅袅婀娜。所以他高兴......
是她勾引他了吧?
她本就那样,是他龌龊......
那夜的已经记不清的放浪形骸,曾让他开心雀跃的不能自已,又让他受折磨自此。
寿安见皇上状似神游,将小酒壶默默放在桌子的另一边,道:“皇上,奴才知道您心里难受。”
萧楚睿拿起酒盏朝他摔去,“你知道个什么!”他果然是没醉的,声音里爆发力十足,吓得寿安一个哆嗦。
寿安咬咬牙跪下了,“皇上,奴才说话您不爱,您就是不爱听,有些话奴才该说也得说。”
“住口,既知朕不爱听,就把你的嘴闭上。”不用寿安说,他也知道寿安要说什么,如果是那样的话,就都咽回去!
“皇上,回泉州去吧!”
从探子的信传过来,到现在,寿安思考了这么久,还是顶着受罚的可能,将此话说出口。
必须要回泉州,这样找下去,不知道有没有个头。他看出来平南王妃也没有那么蠢笨,等着他们找上门,她是个活物,谁知她会不会跑,她若还跑,难道一直找下去吗?
萧楚睿摇摇头。
寿安磕个头,说了狠话,“皇上,平南王妃若有心见您,早就在那儿等着了,她不想见你,您找不到她的,就是找到了,又能怎样?”
她若说谎,皇上还能忍下心罚她不成?
寿安也不愿承认,他英明的九五之尊,在平南王妃面前处于弱势,送上门都是给人玩的。
萧楚睿气得站起身,想走到寿安面前去踹寿安,寿安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吼,“这事说白了和皇上没关系,那日那位姑娘,想来不是用来瞒皇上的,这是平南王妃和平南王府的一出戏,皇上进去了说不定是个平南王妃搅合了。”
萧楚睿握着拳头咬牙,眸子阴沉沉。
寿安见他不吭声,便抱着他的腿发抖,也不再说话。
萧楚睿阴沉着声音道:“继续说下去。”
寿安舔舔干涩的唇,语速极快道:“奴才觉得这事跟皇上没关系,船上平南王妃就已和皇上没关系,这个安排,恐怕是平南王府大方与二房的爵位之争,皇上平白的参与进其中,没有意义......”
他说的还委婉,怕自己说皇上没事找事,皇上会打他。
但是他确实想让皇上知道,他这一路追寻过去,怕也就是顶多知道个平南王府大房和二房抢平南王位,真是何必呢?
忙活了一路知道个那,真是不够败兴的。
泉州还有一大堆更重要的事等着,平南王府传爵位之事,与之比起来,简直小到不值一提。
萧楚睿把寿安的话都听进去,他未尝不曾这样想过,但他心中总隐隐觉得不止如此,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驱使着他去看看,查看出到底是什么事。
如果没有看到最后,他有种难以排解的不安感。
寿安所说确实是寿安所想,但是若往下追查,发现不只是平南王府爵位之争,而是皇嗣问题,当今皇上的长子,那一趟都是值得。
泉州之事他声势浩荡的赶过去,已达警醒之意,警告是皇庭与朝臣最大的目的,他中途离了泉州,只能说事没有办的尽善尽美,却不是一无所获。
但如果这一路的追查错失了机会,等可能错过的是一个皇家血脉很多年,也许很多年后能发现真相,但却很难再让这个人认祖归宗。
而这些是现在的寿安与萧楚睿都想象不到的。
萧楚睿只有一种不安的情绪萦绕于怀。
作者有话要说:对不起啊今天好晚,可能会有人问第二更的问题,嘻嘻,晚上可能有个约会,不知道能不能更,嗯......麻烦大家再等一下通知,十一半如果在评论说会更新,那大概就是凌晨不知道几点更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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