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魔鸟乌瞳
兼竹追着那只乌紫色俊鸟飞到一半,身侧忽然传来一道疾风,银白色翅膀在他背后扑打了一下。
他刚转过头就被怀妄鸟喙啄了下脑袋。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憋了股气又忍了下来。
兼竹撤开头,“干嘛又啄我?”
怀妄啄完他转回前方,“乱跑什么。”
兼竹啾啾啾地发出抗议,“我哪有乱跑?我在跟踪目标。青霞门把魔物当做灵宠奖励给宗门内修为最高弟子,简直令人发指——我们得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在酝酿什么鬼点子。”
怀妄就侧头看了他一眼,试图分辨他话中真假。小青鸟那张脸上每根绒毛都写满了“正直”,怀妄细细看过,心想:这人虽然喜欢胡言乱语,但在正事上从来都分得清主次。
他便姑且相信,不再追究,跟着兼竹一道朝前飞去。
青霞门弟子住宿是按照修为来分配。外门弟子睡大通铺,内门弟子在各峰上同住几间小院,至于箬莘他们这样最顶尖亲传弟子,则可以一人一间院子。
兼竹和怀妄随着箬莘一路回到她独立院中,看后者将那只乌紫色俊鸟安置在了院里一棵树上。
箬莘最开始还试图同俊鸟交流,但那只俊鸟似乎相当高冷,压根对她爱答不理模样。
箬莘同他说了几句没得到回应,像是气到了,转头回了自己屋里。
俊鸟就怡然自得地落在树枝上,跟个新登基帝王似,睥睨这一方疆土。
……
兼竹在院外一棵大树上落脚,他看着那神似鸟傲天背影,目露欣赏,“好酷帅,好有逼格。”
这凌人姿态,薛见晓看了都说好。
怀妄闻言,冷冷道,“不搭理人就是帅?”
兼竹就轻飘飘地向他投去一道目光,“那你说不搭理人叫什么?”
怀妄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,蓦地想起自己之前好像也是个不爱搭理人……他嘴又缓缓闭上了。
兼竹看他噎着说不出话,转过脑袋抖了抖毛,仿佛自己扳回了一局。
短暂沉默中,怀妄视线又落在庭院中那只黑不溜秋鸟身上。
他想起自己之前也不怎么搭理兼竹,但兼竹就爱凑过来和他说话;还有兼竹提到过他那个前任,说“一整天都不讲话”。这会儿看见这只鸟又一副喜欢得不得了样子——莫非兼竹就是喜欢高冷?
怀妄皱了皱眉,接着闭口不言了。
…
他们在院外树上待了会儿,没过多久又看箬莘出了屋门似乎准备离开。她离开前还不甘心地再和俊鸟沟通了一下,后者仍然不理她。
箬莘被气到,转头出了门。
见人走远了,兼竹立马扑棱着翅膀飞过去,落在俊鸟身边。
万物有灵,一些鸟兽器物修为精进后也会开智,拥有能和人类交流神识:比如他家夺笋和阿黑。
兼竹不知道这俊鸟修为到了什么程度,便试图同他搭话,啾啾啾个不停。
俊鸟开头依旧是一副爱答不理样子,但或许是兼竹变鸟儿太漂亮,俊鸟看了他两眼,就松了贵喙同他交流起来。
已然是开智后魔鸟。
怀妄本来还端着一副高冷架子,他看前两者若无旁鸟地开始叽叽喳喳,没忍住飞过去落在兼竹身侧。
然后用肚皮怼了他一下。
兼竹正和俊鸟说着话,猝不及防被怼得一个趔趄,差点扑到俊鸟身上!俊鸟下意识要挺起肚皮怼住他,下一刻兼竹又被怀妄叼着脖子叼了回去。
兼竹不知道怀妄是在干嘛,他转过头拿尖尖鸟喙把怀妄啄开,要继续同俊鸟说话。
被啄开怀妄,“……”
那只俊鸟似乎也不想理会怀妄,只同兼竹交谈。
兼竹几句话之间已然同他熟络起来,这会儿正问他道,“来这儿多久了,朋友?”
俊鸟,“自破壳之后,有两个月了。”
兼竹,“就一直在那庭院里待着?”
俊鸟“嗯”了下又问,“你怎么知道那个庭院?”
“我们也是从里面逃出来。”
“你们还能逃出来?”
“天赋异禀。”
“……”
他们聊了几句,兼竹想起自己还没问对方名字,“朋友,你叫什么?”
俊鸟长喙张了张,“乌瞳。”
兼竹立马夸他,“你真是鸟如其名,乌得发紫。我叫苍竹,所以我是青色。”他说着让出身后怀妄,“他叫苍梧,所以他是白色。”
乌瞳,“你们怎么还一个姓?”
兼竹,“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兄弟。”
乌瞳那张冷酷脸上浮出一丝惊讶,“蛋还有双胞胎?”
兼竹羞涩,“双黄蛋。”
乌瞳,“……”
怀妄,“……”
面前两只鸟一白一青,银白大鸟站在青色小鸟背后,羽翼微微张开,一副护食姿态。乌瞳狭长眼眯了眯:双黄蛋还有这么强占有欲?
在他打量怀妄同时,怀妄也冷眼看过来,目光交汇,乌瞳定了片刻而后移开。
兼竹比他俩都矮了一截,错过了上方眼神交流。他这会儿正在思考接下来如何跟进青霞门计划。
他抬头向乌瞳试探道,“你知道自己身上有魔气吗?”
乌瞳,“我又不是智障。”
意思就是一清二楚。
兼竹又问,“有人和你交代过跟着这些弟子是要做什么吗?”
乌瞳摇摇头。
兼竹若有所思,隔了几息他仰头同前者说道,“如果有什么情况,或是什么危险,你可以跟我们说。”
乌瞳不置可否,只是垂着那狭长鸟眼睛看他,黑色眼底映出这只小青鸟毛绒绒脑袋。
兼竹说完转头戳了戳从刚刚起就不怎么讲话怀妄,“我们去别处逛逛。”
怀妄还是没说话,只在兼竹飞身而起时候拍动翅膀跟上了他。
·
兼竹沿着山路飞向前院,他觉得最好是去烬矣真人那里看看,不过风险有点大。他转而同怀妄道,“先去弟子学堂。”
他说完没听到怀妄应声,侧头看了后者一眼,“怀妄,你有听到我说话吗?”
怀妄高冷,“嗯。”
兼竹,“……”他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怀妄。
应该不是把他带到洞穴那会儿,也不该是让他变成鸟那会儿。毕竟乘凉时候还好好,后面也没发生什么别事。
兼竹警惕地看了眼怀妄,在空中轻轻撞了他一下,“你入魔了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兼竹皱眉还想说点什么,突然间神识一动——薛见晓他们那边发了传讯过来。
“怎么了,小少主?”
“你们在哪儿呢!”薛见晓声音传来。
他原本看见兼竹和怀妄大清早地一前一后出了门,还以为两个人是准备过什么二人世界,于是没有催促。结果等了大半天还没见他们回来,就没忍住联系二人。
呼呼风声传了过去,兼竹说,“在天上。”
薛见晓,“???”
薛见晓听不懂,“什么意思?”是物理上还是……
兼竹,“打入内部查探敌情。”
“什么内部?什么敌情??”
兼竹把情况大概同他讲了讲。言罢,薛见晓义愤填膺,“当初就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!果然在私下乱搞。”
他说完又问兼竹,“诶,仙尊呢,在你身边吗?”
兼竹瞥了眼一言不发怀妄,“在,但又不完全在。”活得像个空气。
怀妄,“……”
薛见晓又开始听不懂了。他不再纠结,只问兼竹自己和佛子两人能做点什么。
“要求高一点就是你们也想个办法混进来,要求低一点就是不要被天阙宗和药宗人发现。”兼竹说,“不然我们又会再次面临内忧外患。”
薛见晓,“……”
交流到此结束。挂断传讯之后,双方各自行动。
…
兼竹很快找到了弟子们上课学堂,他停在学堂外一棵大树上,顺便招呼怀妄,“过来点,挡太阳。”
银白大翅膀顿了顿,覆盖在他头顶上。
他们所在大树距离学堂有七八丈远,学堂外是一片空地,炎炎烈日底下寸草不生。从兼竹视角看过去斜对学堂窗口,里面弟子如果不特意探头出来就看不到他们,但他们可以清晰地听见里面声音。
青霞门也修剑和道,和临远宗出自同源,但远远比不上临远底蕴深厚,道心正直。
兼竹在枝桠上听了会儿学堂里授课,觉得不过如此。
他感叹,“青霞门日常看起来还挺普通。”
怀妄这次纡尊降贵地开了金口,“普通?”
兼竹同他细数,“普通地上课,普通地修炼,普通地勾心斗角。”
“……”
虽然这段“普通”槽多无口,但青霞门表面上确实平静无波。等到下课,学堂内人声嘈杂起来,兼竹看见方才比练场上那几名弟子正从门口走出来。
都是青霞门内佼佼者,其中也包括了夺得第一那名大师兄和箬莘。
大师兄手腕上盘着一条赤绿相间蛇,应该就是他刚刚获得灵宠。蛇身隐隐透着魔气,可惜在场之人并无察觉。
周围弟子们正围着他赞不绝口,十分羡慕地看向那条斑斓“灵蛇”。
大师兄目光越过众人捕捉到从一旁走过箬莘,叫住她说,“箬莘师妹,你灵宠呢,怎么没带着?”
箬莘停下脚步,冷哼着看他,“傅觉大师兄,上课当然是要专心致志,怎么还带着灵宠?你当课堂是花鸟市场不成?”
傅觉被回怼也不恼怒,笑了笑道,“师妹灵宠该不会和你不亲近吧?”
“呵呵,怎么可能,他可亲近我了。”
远处兼竹将几人阴阳怪气对话收入耳中,转头同怀妄逼逼,“那要叫亲近话,乌瞳对我岂不是算得上热情似火?”
怀妄睨了他一眼:呵呵。
学堂前,几名弟子还在阴阳。其中一人摆摆手道,“你们别争了,明天不是有试炼吗?长老也说了,要看看大家和灵宠适配程度如何,等明天带出来不就知道了。”
“也对。”傅觉轻笑一声,“既然师妹灵宠这么亲近你,那明天你就带出来给我们瞧瞧。”
箬莘咬着牙说了句“好”,随后袖子一甩抬步走掉。
…
兼竹见前方几人散了,拿翅膀戳了戳怀妄,“你说会有人送了礼物之后,还去追踪收礼人和礼物之间是否相处甚好?”
怀妄敞着翅膀,被他一下戳在胳肢窝下面,整只鸟都微微一抖。接着回复,“有。”
兼竹从毛绒绒脸里瞪大了眼睛,又听前者道,“闲。”
“……”
很好,怀妄也会花式冷嘲了。
怀妄说完,看兼竹绒毛里那对眼睛又眯了回去,心头莫名一阵酥痒。他下意识探头过去,想蹭个毛——刚探出一截,兼竹便条件反射似缩起了脖子,一副谨防被啄模样。
怀妄头探出一半停住,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又代入了鸟习性,便慢慢把头缩回去了。
兼竹警报解除,回归正题,“明天试炼,我们也跟上去看看。”
怀妄“嗯”了一声。
兼竹转过脑袋瞅了他几眼:从刚刚开始怀妄话就很少,还动不动啄他脑袋,估计是对他有什么不为人知意见。
他本着宽宏大量、以和为贵原则,支着爪子蹦了两下跳过去,拿胸口怼了怼怀妄,“明天我们又要开始一致对外了,要团结友爱,不要内讧。”
兼竹语重心长,“有什么意见你先放放,要识大体,懂吗?怀妄。”
不识大体怀妄,“……好。”
两人达成和睦共识,兼竹叫上怀妄回那院子外面准备搭个窝,“你会不会搭鸟窝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你搭大一点,我们可以在里面挤挤。”
怀妄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止住了。两人一起飞回箬莘院子外面,在兼竹找好搭窝地方后,怀妄便一声不吭地飞走去衔树枝来给两人筑巢。
·
趁着怀妄去搭窝,兼竹心说自己也不能太过死皮赖脸、坐享其成,还是该干点正事。他去院子墙头瞅了瞅,看见乌瞳正一只鸟窝在院里那棵树上,箬莘应该是回屋了。
也不知道明天带着乌瞳出去参加试炼,箬莘要怎么和他在一天之内把关系打好。
兼竹落到院内树桠上,“乌瞳。”
乌瞳脑袋转过来,兼竹问他,“领你回来人和你说什么了吗?”
乌瞳四个字简明扼要,“威逼利诱。”
“……”兼竹感叹了一句他果然好酷,接着问,“听说他们打算明日带你们去参加试炼,你们有没有什么任务?”
乌瞳摇头。
“那试炼场有没有什么结界或是禁制?”兼竹说,“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乌瞳狭长黑眼映着他毛绒绒头顶,居高临下,“你去做什么?”
“开拓眼界。”
“……”乌瞳顿了会儿,忽然道,“最好别去,不安全。”
兼竹倏地抬眼看他,那张乌紫色脸上依旧冷酷如常,不知是不是因为沾染了魔气,乌瞳黑色眸底流转着一丝邪性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乌瞳却不再理会他了,又变回了那只冷傲鸟。
兼竹揣测可能是他俩关系还不到位,于是他又朝着黑鸟方向蹦了蹦,“乌瞳兄,人生就像一场戏,拿了剧本别小气。你知道什么,快同我分享一二。”
他说话间,整个身子都倾向了乌瞳。还没碰到对方羽毛,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。
紧接着银光一晃,怀妄几乎是垂直地从天而降,“噗叽”将兼竹从乌瞳身边挤开了。
兼竹被挤得差点翻个跟斗,他稳了稳身形,抬眼就看见怀妄整只鸟都冒着寒气,嘴里还衔了一大堆枝桠,浅色瞳中居然有一丝幽怨弥散。
仿佛一个在外打拼丈夫,累死累活回家却看见媳妇在和隔壁村头王大牛谈笑风生一样。
“啾啾啾啾……”兼竹被自己莫名其妙脑补戳到了,他张开嘴发出一串活泼清亮笑声。
他笑得整只鸟都抖动起来,宛如一个摇晃青色绒团。怀妄嘴里衔着枝桠没法说话,便拿翅膀裹了他一下,神识传音:回去了。
兼竹就抖抖抖地被他裹挟着飞回院外。
乌瞳看着这一幕:……
双黄蛋?呵呵,他差点就信了。
·
兼竹跟着怀妄一道回去之后,也想着帮忙搭巢。结果一记漂亮转身,翅膀直接将一堆木棍扫落,“……”
怀妄盯着他。
兼竹心虚地别开头退了两步,剩下全权交给前者。
没有了兼竹热情相助,接下来进度顺风顺水,怀妄很快搭起一个巢来。兼竹见鸟巢筑好,备感新奇,鸟身一蹦蹦进去,随后发现自己已然占了将近一半位置。
“这个巢是不是小了点,你比我还大只,你进来了该怎么办?”
怀妄神色不动,“将就。”
兼竹思索一二,跳出鸟窝叫怀妄先进去。怀妄进去之后果然占了大半位置,兼竹瞅中他翅膀底下那块地儿,找了个美妙角度往下一钻——大小刚刚好。
就是两只鸟卡得严丝合缝,有点挤。怀妄翅膀还得打开了盖在他身上。
兼竹窝好之后从下面钻出个脑袋来,“这样行吗?”
头顶翅尖上羽毛似乎抖动了一下,怀妄道,“勉强。”
“那我们就勉强一下。”
…
试炼是在第二天,他们今天没再有别行动。
兼竹就窝在那鸟巢里,他本以为自己窝在这儿,怀妄会嫌挤自己出去,却没想到怀妄也跟着一起动也不动。
勉强得十分主动。
兼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……随后调整了一个舒服姿势往怀妄身上靠了靠。
日落西山,夜幕低垂。
青霞门入夜之后温度陡然降低,这种低温不同于苍山清寒,更偏于阴冷,十分不阳间。
好在兼竹也不怕冷,只是这体感让他有些不舒服,他眯起眼睛靠在怀妄翅膀底下,然后转动脑袋用嘴衔着对方翅膀往自己身上拢了拢。
身侧,怀妄身子似乎僵硬了一瞬。接着羽翼落下来,将人密不透风地挡在下面。
兼竹睡得迷迷瞪瞪,心想怀妄这大鸟还真不错。他开口夸了一句,“缜密还是你缜密,变时候知道变大一点,还能给我遮风挡雨。”
说完,他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。
怀妄翅膀裹着他,好久都没有动一下。
在清冷寂静院外山间,怀妄感受到下方传来绒毛细软触感,有冷风从羽毛空隙间穿了进去,吹动绒毛挠在他翅羽下。
怀妄便又将翅膀拢紧了一点。
他想:这只是为了给人挡风罢了。
他又想:现在给兼竹挡风人,可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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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刚转过头就被怀妄鸟喙啄了下脑袋。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憋了股气又忍了下来。
兼竹撤开头,“干嘛又啄我?”
怀妄啄完他转回前方,“乱跑什么。”
兼竹啾啾啾地发出抗议,“我哪有乱跑?我在跟踪目标。青霞门把魔物当做灵宠奖励给宗门内修为最高弟子,简直令人发指——我们得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在酝酿什么鬼点子。”
怀妄就侧头看了他一眼,试图分辨他话中真假。小青鸟那张脸上每根绒毛都写满了“正直”,怀妄细细看过,心想:这人虽然喜欢胡言乱语,但在正事上从来都分得清主次。
他便姑且相信,不再追究,跟着兼竹一道朝前飞去。
青霞门弟子住宿是按照修为来分配。外门弟子睡大通铺,内门弟子在各峰上同住几间小院,至于箬莘他们这样最顶尖亲传弟子,则可以一人一间院子。
兼竹和怀妄随着箬莘一路回到她独立院中,看后者将那只乌紫色俊鸟安置在了院里一棵树上。
箬莘最开始还试图同俊鸟交流,但那只俊鸟似乎相当高冷,压根对她爱答不理模样。
箬莘同他说了几句没得到回应,像是气到了,转头回了自己屋里。
俊鸟就怡然自得地落在树枝上,跟个新登基帝王似,睥睨这一方疆土。
……
兼竹在院外一棵大树上落脚,他看着那神似鸟傲天背影,目露欣赏,“好酷帅,好有逼格。”
这凌人姿态,薛见晓看了都说好。
怀妄闻言,冷冷道,“不搭理人就是帅?”
兼竹就轻飘飘地向他投去一道目光,“那你说不搭理人叫什么?”
怀妄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,蓦地想起自己之前好像也是个不爱搭理人……他嘴又缓缓闭上了。
兼竹看他噎着说不出话,转过脑袋抖了抖毛,仿佛自己扳回了一局。
短暂沉默中,怀妄视线又落在庭院中那只黑不溜秋鸟身上。
他想起自己之前也不怎么搭理兼竹,但兼竹就爱凑过来和他说话;还有兼竹提到过他那个前任,说“一整天都不讲话”。这会儿看见这只鸟又一副喜欢得不得了样子——莫非兼竹就是喜欢高冷?
怀妄皱了皱眉,接着闭口不言了。
…
他们在院外树上待了会儿,没过多久又看箬莘出了屋门似乎准备离开。她离开前还不甘心地再和俊鸟沟通了一下,后者仍然不理她。
箬莘被气到,转头出了门。
见人走远了,兼竹立马扑棱着翅膀飞过去,落在俊鸟身边。
万物有灵,一些鸟兽器物修为精进后也会开智,拥有能和人类交流神识:比如他家夺笋和阿黑。
兼竹不知道这俊鸟修为到了什么程度,便试图同他搭话,啾啾啾个不停。
俊鸟开头依旧是一副爱答不理样子,但或许是兼竹变鸟儿太漂亮,俊鸟看了他两眼,就松了贵喙同他交流起来。
已然是开智后魔鸟。
怀妄本来还端着一副高冷架子,他看前两者若无旁鸟地开始叽叽喳喳,没忍住飞过去落在兼竹身侧。
然后用肚皮怼了他一下。
兼竹正和俊鸟说着话,猝不及防被怼得一个趔趄,差点扑到俊鸟身上!俊鸟下意识要挺起肚皮怼住他,下一刻兼竹又被怀妄叼着脖子叼了回去。
兼竹不知道怀妄是在干嘛,他转过头拿尖尖鸟喙把怀妄啄开,要继续同俊鸟说话。
被啄开怀妄,“……”
那只俊鸟似乎也不想理会怀妄,只同兼竹交谈。
兼竹几句话之间已然同他熟络起来,这会儿正问他道,“来这儿多久了,朋友?”
俊鸟,“自破壳之后,有两个月了。”
兼竹,“就一直在那庭院里待着?”
俊鸟“嗯”了下又问,“你怎么知道那个庭院?”
“我们也是从里面逃出来。”
“你们还能逃出来?”
“天赋异禀。”
“……”
他们聊了几句,兼竹想起自己还没问对方名字,“朋友,你叫什么?”
俊鸟长喙张了张,“乌瞳。”
兼竹立马夸他,“你真是鸟如其名,乌得发紫。我叫苍竹,所以我是青色。”他说着让出身后怀妄,“他叫苍梧,所以他是白色。”
乌瞳,“你们怎么还一个姓?”
兼竹,“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兄弟。”
乌瞳那张冷酷脸上浮出一丝惊讶,“蛋还有双胞胎?”
兼竹羞涩,“双黄蛋。”
乌瞳,“……”
怀妄,“……”
面前两只鸟一白一青,银白大鸟站在青色小鸟背后,羽翼微微张开,一副护食姿态。乌瞳狭长眼眯了眯:双黄蛋还有这么强占有欲?
在他打量怀妄同时,怀妄也冷眼看过来,目光交汇,乌瞳定了片刻而后移开。
兼竹比他俩都矮了一截,错过了上方眼神交流。他这会儿正在思考接下来如何跟进青霞门计划。
他抬头向乌瞳试探道,“你知道自己身上有魔气吗?”
乌瞳,“我又不是智障。”
意思就是一清二楚。
兼竹又问,“有人和你交代过跟着这些弟子是要做什么吗?”
乌瞳摇摇头。
兼竹若有所思,隔了几息他仰头同前者说道,“如果有什么情况,或是什么危险,你可以跟我们说。”
乌瞳不置可否,只是垂着那狭长鸟眼睛看他,黑色眼底映出这只小青鸟毛绒绒脑袋。
兼竹说完转头戳了戳从刚刚起就不怎么讲话怀妄,“我们去别处逛逛。”
怀妄还是没说话,只在兼竹飞身而起时候拍动翅膀跟上了他。
·
兼竹沿着山路飞向前院,他觉得最好是去烬矣真人那里看看,不过风险有点大。他转而同怀妄道,“先去弟子学堂。”
他说完没听到怀妄应声,侧头看了后者一眼,“怀妄,你有听到我说话吗?”
怀妄高冷,“嗯。”
兼竹,“……”他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怀妄。
应该不是把他带到洞穴那会儿,也不该是让他变成鸟那会儿。毕竟乘凉时候还好好,后面也没发生什么别事。
兼竹警惕地看了眼怀妄,在空中轻轻撞了他一下,“你入魔了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兼竹皱眉还想说点什么,突然间神识一动——薛见晓他们那边发了传讯过来。
“怎么了,小少主?”
“你们在哪儿呢!”薛见晓声音传来。
他原本看见兼竹和怀妄大清早地一前一后出了门,还以为两个人是准备过什么二人世界,于是没有催促。结果等了大半天还没见他们回来,就没忍住联系二人。
呼呼风声传了过去,兼竹说,“在天上。”
薛见晓,“???”
薛见晓听不懂,“什么意思?”是物理上还是……
兼竹,“打入内部查探敌情。”
“什么内部?什么敌情??”
兼竹把情况大概同他讲了讲。言罢,薛见晓义愤填膺,“当初就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!果然在私下乱搞。”
他说完又问兼竹,“诶,仙尊呢,在你身边吗?”
兼竹瞥了眼一言不发怀妄,“在,但又不完全在。”活得像个空气。
怀妄,“……”
薛见晓又开始听不懂了。他不再纠结,只问兼竹自己和佛子两人能做点什么。
“要求高一点就是你们也想个办法混进来,要求低一点就是不要被天阙宗和药宗人发现。”兼竹说,“不然我们又会再次面临内忧外患。”
薛见晓,“……”
交流到此结束。挂断传讯之后,双方各自行动。
…
兼竹很快找到了弟子们上课学堂,他停在学堂外一棵大树上,顺便招呼怀妄,“过来点,挡太阳。”
银白大翅膀顿了顿,覆盖在他头顶上。
他们所在大树距离学堂有七八丈远,学堂外是一片空地,炎炎烈日底下寸草不生。从兼竹视角看过去斜对学堂窗口,里面弟子如果不特意探头出来就看不到他们,但他们可以清晰地听见里面声音。
青霞门也修剑和道,和临远宗出自同源,但远远比不上临远底蕴深厚,道心正直。
兼竹在枝桠上听了会儿学堂里授课,觉得不过如此。
他感叹,“青霞门日常看起来还挺普通。”
怀妄这次纡尊降贵地开了金口,“普通?”
兼竹同他细数,“普通地上课,普通地修炼,普通地勾心斗角。”
“……”
虽然这段“普通”槽多无口,但青霞门表面上确实平静无波。等到下课,学堂内人声嘈杂起来,兼竹看见方才比练场上那几名弟子正从门口走出来。
都是青霞门内佼佼者,其中也包括了夺得第一那名大师兄和箬莘。
大师兄手腕上盘着一条赤绿相间蛇,应该就是他刚刚获得灵宠。蛇身隐隐透着魔气,可惜在场之人并无察觉。
周围弟子们正围着他赞不绝口,十分羡慕地看向那条斑斓“灵蛇”。
大师兄目光越过众人捕捉到从一旁走过箬莘,叫住她说,“箬莘师妹,你灵宠呢,怎么没带着?”
箬莘停下脚步,冷哼着看他,“傅觉大师兄,上课当然是要专心致志,怎么还带着灵宠?你当课堂是花鸟市场不成?”
傅觉被回怼也不恼怒,笑了笑道,“师妹灵宠该不会和你不亲近吧?”
“呵呵,怎么可能,他可亲近我了。”
远处兼竹将几人阴阳怪气对话收入耳中,转头同怀妄逼逼,“那要叫亲近话,乌瞳对我岂不是算得上热情似火?”
怀妄睨了他一眼:呵呵。
学堂前,几名弟子还在阴阳。其中一人摆摆手道,“你们别争了,明天不是有试炼吗?长老也说了,要看看大家和灵宠适配程度如何,等明天带出来不就知道了。”
“也对。”傅觉轻笑一声,“既然师妹灵宠这么亲近你,那明天你就带出来给我们瞧瞧。”
箬莘咬着牙说了句“好”,随后袖子一甩抬步走掉。
…
兼竹见前方几人散了,拿翅膀戳了戳怀妄,“你说会有人送了礼物之后,还去追踪收礼人和礼物之间是否相处甚好?”
怀妄敞着翅膀,被他一下戳在胳肢窝下面,整只鸟都微微一抖。接着回复,“有。”
兼竹从毛绒绒脸里瞪大了眼睛,又听前者道,“闲。”
“……”
很好,怀妄也会花式冷嘲了。
怀妄说完,看兼竹绒毛里那对眼睛又眯了回去,心头莫名一阵酥痒。他下意识探头过去,想蹭个毛——刚探出一截,兼竹便条件反射似缩起了脖子,一副谨防被啄模样。
怀妄头探出一半停住,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又代入了鸟习性,便慢慢把头缩回去了。
兼竹警报解除,回归正题,“明天试炼,我们也跟上去看看。”
怀妄“嗯”了一声。
兼竹转过脑袋瞅了他几眼:从刚刚开始怀妄话就很少,还动不动啄他脑袋,估计是对他有什么不为人知意见。
他本着宽宏大量、以和为贵原则,支着爪子蹦了两下跳过去,拿胸口怼了怼怀妄,“明天我们又要开始一致对外了,要团结友爱,不要内讧。”
兼竹语重心长,“有什么意见你先放放,要识大体,懂吗?怀妄。”
不识大体怀妄,“……好。”
两人达成和睦共识,兼竹叫上怀妄回那院子外面准备搭个窝,“你会不会搭鸟窝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你搭大一点,我们可以在里面挤挤。”
怀妄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止住了。两人一起飞回箬莘院子外面,在兼竹找好搭窝地方后,怀妄便一声不吭地飞走去衔树枝来给两人筑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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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着怀妄去搭窝,兼竹心说自己也不能太过死皮赖脸、坐享其成,还是该干点正事。他去院子墙头瞅了瞅,看见乌瞳正一只鸟窝在院里那棵树上,箬莘应该是回屋了。
也不知道明天带着乌瞳出去参加试炼,箬莘要怎么和他在一天之内把关系打好。
兼竹落到院内树桠上,“乌瞳。”
乌瞳脑袋转过来,兼竹问他,“领你回来人和你说什么了吗?”
乌瞳四个字简明扼要,“威逼利诱。”
“……”兼竹感叹了一句他果然好酷,接着问,“听说他们打算明日带你们去参加试炼,你们有没有什么任务?”
乌瞳摇头。
“那试炼场有没有什么结界或是禁制?”兼竹说,“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乌瞳狭长黑眼映着他毛绒绒头顶,居高临下,“你去做什么?”
“开拓眼界。”
“……”乌瞳顿了会儿,忽然道,“最好别去,不安全。”
兼竹倏地抬眼看他,那张乌紫色脸上依旧冷酷如常,不知是不是因为沾染了魔气,乌瞳黑色眸底流转着一丝邪性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乌瞳却不再理会他了,又变回了那只冷傲鸟。
兼竹揣测可能是他俩关系还不到位,于是他又朝着黑鸟方向蹦了蹦,“乌瞳兄,人生就像一场戏,拿了剧本别小气。你知道什么,快同我分享一二。”
他说话间,整个身子都倾向了乌瞳。还没碰到对方羽毛,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。
紧接着银光一晃,怀妄几乎是垂直地从天而降,“噗叽”将兼竹从乌瞳身边挤开了。
兼竹被挤得差点翻个跟斗,他稳了稳身形,抬眼就看见怀妄整只鸟都冒着寒气,嘴里还衔了一大堆枝桠,浅色瞳中居然有一丝幽怨弥散。
仿佛一个在外打拼丈夫,累死累活回家却看见媳妇在和隔壁村头王大牛谈笑风生一样。
“啾啾啾啾……”兼竹被自己莫名其妙脑补戳到了,他张开嘴发出一串活泼清亮笑声。
他笑得整只鸟都抖动起来,宛如一个摇晃青色绒团。怀妄嘴里衔着枝桠没法说话,便拿翅膀裹了他一下,神识传音:回去了。
兼竹就抖抖抖地被他裹挟着飞回院外。
乌瞳看着这一幕:……
双黄蛋?呵呵,他差点就信了。
·
兼竹跟着怀妄一道回去之后,也想着帮忙搭巢。结果一记漂亮转身,翅膀直接将一堆木棍扫落,“……”
怀妄盯着他。
兼竹心虚地别开头退了两步,剩下全权交给前者。
没有了兼竹热情相助,接下来进度顺风顺水,怀妄很快搭起一个巢来。兼竹见鸟巢筑好,备感新奇,鸟身一蹦蹦进去,随后发现自己已然占了将近一半位置。
“这个巢是不是小了点,你比我还大只,你进来了该怎么办?”
怀妄神色不动,“将就。”
兼竹思索一二,跳出鸟窝叫怀妄先进去。怀妄进去之后果然占了大半位置,兼竹瞅中他翅膀底下那块地儿,找了个美妙角度往下一钻——大小刚刚好。
就是两只鸟卡得严丝合缝,有点挤。怀妄翅膀还得打开了盖在他身上。
兼竹窝好之后从下面钻出个脑袋来,“这样行吗?”
头顶翅尖上羽毛似乎抖动了一下,怀妄道,“勉强。”
“那我们就勉强一下。”
…
试炼是在第二天,他们今天没再有别行动。
兼竹就窝在那鸟巢里,他本以为自己窝在这儿,怀妄会嫌挤自己出去,却没想到怀妄也跟着一起动也不动。
勉强得十分主动。
兼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……随后调整了一个舒服姿势往怀妄身上靠了靠。
日落西山,夜幕低垂。
青霞门入夜之后温度陡然降低,这种低温不同于苍山清寒,更偏于阴冷,十分不阳间。
好在兼竹也不怕冷,只是这体感让他有些不舒服,他眯起眼睛靠在怀妄翅膀底下,然后转动脑袋用嘴衔着对方翅膀往自己身上拢了拢。
身侧,怀妄身子似乎僵硬了一瞬。接着羽翼落下来,将人密不透风地挡在下面。
兼竹睡得迷迷瞪瞪,心想怀妄这大鸟还真不错。他开口夸了一句,“缜密还是你缜密,变时候知道变大一点,还能给我遮风挡雨。”
说完,他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。
怀妄翅膀裹着他,好久都没有动一下。
在清冷寂静院外山间,怀妄感受到下方传来绒毛细软触感,有冷风从羽毛空隙间穿了进去,吹动绒毛挠在他翅羽下。
怀妄便又将翅膀拢紧了一点。
他想:这只是为了给人挡风罢了。
他又想:现在给兼竹挡风人,可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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