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四章
小刘把西蒙三人送了出去,交代了最近不能离开江南市,要随叫随到,只有乔治觉得冤枉——这完全不关他的事好吗?真是无妄之灾!
法医室里,唐曦这才开始研究尸体,一边问道:“死者身份查到没?”
“是英籍华裔。”楚离抱着双臂靠在墙上,淡淡地说道,“常年来往于两国之间,帮人做代购拿货。”
“帮人拿货?”唐曦疑惑道,“赚这种钱,他连来回的机票钱都赚不回来吧?工作呢?”
“听说,是个自由小说家。”楚离的脸色有点古怪。
“写什么的?”唐曦很有兴趣地问道。
“回头我让小肖把网址发给你,你自己看吧。”楚离顿了顿才道。
“哦。”唐曦点头,一边用灵力试探着进入尸体。
一缕淡淡的黑气从尸体里飘出来,和怨气有些相似,但又大有区别。
“怎么样?”楚离问道。
唐曦手里把玩着那一丝抽离的黑气,思考了一会儿,朝着苏晚意笑笑,说了句“我看完了”,扯着楚离来到自己的办公室,这才开口:“黑魔法……下手的人很厉害,应该不是那两个半吊子。”
“但是他们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不肯说。”楚离说道。西蒙和凯瑟琳那种演技,别说火眼金睛的楚离了,怕是同行的乔治都看得出来。
“死者或凶手,总有一边和他们有关系。”唐曦胸有成竹道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楚离看她。
“你不是也一样。”唐曦无语地回望。
隔了一会儿,两人一起看旁边,扭开了视线。
“诱饵已经撒出去了,就看咬钩的鱼是什么品种了。”楚离喃喃道。
“我不喜欢吃刺多的鱼。”唐曦理直气壮地答道,“麻烦!”
“钓起来再说,大不了喂猫。”楚离道。
“说得有道理。”唐曦点点头。
“你在他们身上做了什么手脚?”楚离好奇道。
“也没什么。”唐曦一脸的轻描淡写,“就是画了两个追踪符和示警符,如果有人找上他们,我会有感应。”
“这倒是比装窃|听器还好使。”楚离道。
“机器不会累,不用睡觉,而我需要。”唐曦面无表情地反驳。
楚离耸耸肩,扯开话题:“要不要再去现场看看?”
“去呗。”唐曦无可无不可,反正下午也请假了。
只是,到了停车场,却起了争执。
“我要开车!”唐曦坚持。
“那边是命案现场,你的车太显眼了。”楚离没好气道,“我可不想明天被投诉。”
唐曦想了想,退而求其次:“你的车给我开。”
“……”楚离跟她瞪了半天,终于无可奈何地把车钥匙丢给她。
唐曦满意地笑了,抢占了驾驶座。
楚离叹了口气,坐在副驾驶上怎么都不自在。
“你看我都忍那么久了,过过瘾怎么了。”唐曦发动车子上路,随口笑道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半夜跑出去跟人飙车。”楚离闭着眼睛养神,一边说道。
“哎,你在我宿舍还有眼线?”唐曦奇道。
“谁管你们女生宿舍。”楚离一声冷哼,“前天刚刚抓了几个在国道上飙车的富二代,听他们形容就知道了。”
“我可没去公路上飙车,有好好遵守交规的!”唐曦辩解道。
“敢不遵守交通规则,立刻吊销执照。”楚离道。
“嗨嗨,知道了。”唐曦翻了个白眼,一转方向盘,拐进一条小路。
“前面右拐,往江边开。”楚离没睁开眼睛,只提醒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唐曦毫不意外,按照他说的,拐上了江滨大道。
去年也是在这条路上,楚离睁只眼闭只眼,让她和裴清致合谋“绑架”了职业杀手申屠敏,这会儿道路已经交付通车,只是这个时间点,车流量不大,显得道路更加空旷。
楚离睁开眼睛,微微偏头,目光落在反光镜上。
“不是上回跟我和裴清致那个吧?”唐曦随口道。
“不是。”楚离肯定道。
“这么确定?”唐曦奇道。
“这个明显是来要命的。”楚离一声冷笑。
“……”唐曦黑线,“这也太嚣张了吧?当警察是死的?哦,好像我们就是警察。”
“确实,国内应该没有这么嚣张的。”楚离微微皱眉。
“我说,你有没有在死者那边拿了什么特别的东西?”唐曦脱口而出。
楚离一怔,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口袋。
“还真有?”唐曦忍不住提高了声音,“我以为,你知道这个叫私藏物证?”
“难道不是跟你学的吗?”楚离冷笑。
“好吧……”唐曦想起之前伪造的手机,不免有点心虚,“你究竟拿了什么?”
“袖扣。”楚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无奈道,“今早接到报案,去勘测现场的时候,在电梯里撞上一个男孩子,我扶了一把,孩子飞快地跑了,我也没在意,回来的路上手插在口袋里,才摸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枚红宝石袖扣。”
“确定是那个孩子放进去的?”唐曦道。
“除了重案组成员,没人近过我的身,不可能这么容易在我身上放东西。”楚离肯定道。
“前面还有个聂承,你对小孩子还真没戒心。”唐曦不满道。
“单独回现场,我也想查查监控。”楚离自顾道,“事后想起来,这个孩子好像有点不对劲,有种……违和感。”
“哦?什么样的违和感?”唐曦追问。
“就是……他撞了我,然后飞快地往外跑……那种,说不上来的异样。”楚离犹豫了一下,又道,“总之,要不是我两边眼睛都能看见他,还以为是个鬼。”
唐曦的脸色慢慢严肃起来。
“算了,先解决后面钓起来的第一条鱼。”楚离说着,拔出手|枪,子弹上膛,打开保险。
“太狠了吧。”唐曦吐吐舌头。
“把车开好。”楚离交代了一句,降下车窗。
唐曦会意,仗着江滨大路路宽车少,踩油门挂挡,一个飘逸,车子几乎是横过来往前开,轮胎抓地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后面的福特车司机见状,心里一紧,立刻用单手操控方向盘,伸手去摸腰间。
楚离看到他的动作,微微勾起唇角,左手抓着车顶的扶手固定身体,一边说了句“开稳了别晃”,右手伸出窗外。
跟在后面的福特突然见到目标车窗伸出来一只乌黑的枪口,吓了一跳,急忙扭转方向盘回避。
“呯——”楚离头也没回,看着反光镜毫不犹疑地朝后开枪。
随着一阵尖锐的刹车声,福特车失控地撞上江堤护栏。
那一枪,准确地打爆了福特的左前轮,而这车的轮胎里可没有事先装好补胎液,加上司机想去摸枪,单手握着方向盘,顿时悲剧了。
唐曦一踩刹车,在福特前方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后面一辆路过的车辆见发生了事故,赶紧停车,司机下车看了一眼就准备报警。
“警察追击通缉犯。”楚离一晃证件,压下了司机的报警电话。
“啊……辛苦。”司机挠了挠头,上车开出一段距离才想起来,追击通缉犯……可明明通缉犯的车在后呀。这是通缉犯追击警察被反杀了?这年头,通缉犯都这么大胆了吗!
打发了普通百姓,唐曦也从另一边下车。
楚离一手握枪,谨慎地靠近。
“晕了。”唐曦示意苏凰先去车里看了看,顿时放松下来。
楚离怔了怔,收起了枪,用力扯下变形的车门。
车里的气囊都弹了出来,司机昏迷不醒,右手还插在腰间。
楚离拉出他的手,摸了摸,果然搜出来一把手|枪,不由得冷笑:“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到江南市来,当我是死人吗?”
“怎么样?”唐曦凑过来。
“肋骨断了两根,断骨错位不严重,只要不乱动,没有生命危险。”楚离简单地检查了一下,打电话。
“不过,这条鱼的品种似乎不太对。”唐曦若有所思。
用黑魔法的,和用枪的,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。
“咦?”楚离忽的一声惊咦,手指在司机耳后的位置摸了摸,慢慢揭起来一层薄膜。
“这是……传说中的硅胶|面具?”唐曦震惊。
武侠小说里能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人皮|面具当然是不存在的,不过黑市里用3D技术切割的硅胶|面具也能起到类似效果。天衣无缝是不可能的,可日常交往瞒过普通人的眼睛还是可以。
当然,越是高档的面具越轻薄透气,在颅骨成像扫描仪下也越无所遁形。
总之,是个对付普通人显得大材小用,又骗不过专业人士和仪器的鸡肋东西,偏还价格高得离谱,很没有性价比。
面具连带这假发被一起撕了下来,露出的是一张明显西方特色的脸孔。
“老外?”唐曦不意外。
“看起来也不是毫无关系。”楚离道。
两人对望了一眼,很有默契地一个戴上手套,一个灵力护手,开始翻车子。
“没有。”
“这儿也没有。”
很快的,两人先后说道。
远远的,已经传来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。
120和小刘几乎是同时到达的。
“楚队!”小刘跑了过来,急道,“什么情况?”
“你跟着救护车去,注意别让人跑了,人醒了直接拘捕。”楚离吩咐。
“罪名?”小刘问道。
“无证上路,危险驾驶。”楚离不假思索。
“哦……”小刘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,甚至莫名其妙。
被匆匆叫过来,还以为案件有了进展,可是……什么时候楚队居然管起人家无证危险驾驶了?这不是交通部门的事吗?重案组插手是不是管过界了啊……
“交管那边我会说,总之人给我扣好,在我过去之前,谁也不允许审问。”楚离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小刘一头雾水地跟着120去了。
唐曦重新上车,系好安全带,这才道:“非法持枪呢?”
楚离抛了抛手里缴获的手|枪,沉思了一会儿,把那把枪揣进怀里,这才道:“隐约预感会用到,有备无患。”
唐曦耸了耸肩,继续上路,一边随口道:“飘逸太伤车胎,估摸着你又该换胎了。”
“过两天要年检,正好保养一下。”楚离答道。
“就你那个开车法,你的车真可怜。”唐曦“啧啧”两声。
“说得你好像很温柔似的。”楚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。
唐曦干咳。
这回,直到到达目的地,没再遇到意外。
案发地点是江边一个新小区,入住率不高,不到20%,还大半都是租户。
出事的单元楼下警戒线已经撤掉了,但本就不多的住户更少了,毕竟隔壁刚刚死过人,还敢若无其事住下去的人胆子都很大。
“就是这部电梯。”楚离道。
唐曦跟着他走进电梯,看他按下15层的数字,抬头扫了一圈,看见了安装在角落里的摄像头。
“一会儿去看看监控。”楚离道。
很快的,电梯在15层打开门,当众没有任何停留。
这幢楼是一梯两户的格局,15层一左一右分各有一户人家,左边的还是开发商装的制式门,看上去是空着的,右边门上啧贴着公安的封条,应该就是案发现场。
楚离找出钥匙开门,顿时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了出来。
“这到底是流了多少血?”唐曦捏着鼻子道。
“你看看就知道了……做好心理准备。”楚离提醒。
“我又不是没见过血,要做什么心……”唐曦跨进门,一句话说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眼前的一幕具有强烈的冲击性。
三十几平的客厅空空荡荡,原本不多的几件家具还被搬到了角落里,白色瓷砖铺的地面上,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,因为时间久了,原本应该是鲜红的颜色也变成了黑褐色。四周的墙壁、甚至天花板上则是到处喷溅着不规则的血迹——说是喷溅,这个量和位置,更像是有人用盛满血的脸盆往墙上泼的感觉。
“这……化验过了?”唐曦好久才道。
“是人血没错,可不是死者的血。”楚离点点头,“小苏说了,这里的血,少说也有十几个不同人的血,具体有多少还不好说,都混在一起了,甄别起来还需要时间。”
“该不会……还有那么多死者吧?”唐曦的脸色也有点发白。
要是真的,这个案子的凶残程度可能不下于鹿鸣山的尸骨天坑啊。
“这案子不解决,怕是没法好好跨年。”楚离只道。
唐曦无奈。
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已经干涸的魔法阵,放到鼻端闻了闻。
“对了,虽然全是人血,不过墙壁盒天花板只是血,这个魔法阵里却添加了其他成分,不过化验结果明天才能出来。”楚离补充道。
唐曦没去管屋里其他东西,重案组都忙活一早上了,痕检不会漏掉一丁点儿细微的线索。
“西方的魔法阵和我们东方的符阵冲眼上去有相似之处,其实力量结构完全不同。”唐曦忽然开口。
“怎么不同?”楚离问道。
“我们的符阵,其实是一种力量转换,把自己的灵力,通过符文进行转换,变成各种属性的攻击力量,或者治愈、辅助、各种能力,但归根结底,符文只是工具,力量是我们自己修炼的。”唐曦道。
“那魔法阵的力量不是自己的?”楚离思索道。
“魔法阵,尤其黑魔法,核心是‘契约’。”唐曦道。
“契约?和谁订立契约?”楚离脱口道。
所谓契约,当然要有甲方乙方不才能成立。
“全名:与撒旦的契约。”唐曦凝重道,“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,用和魔鬼做交易的方式,换取不输于自己的强大力量。”
楚离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“献祭、生命力、灵魂。黑魔法的三大要素。”唐曦总结。
“听起来,似乎很不人道。”楚离道。
“所以,现在真正的魔法师已经不多了,剩下的都是古老的魔法世家。”唐曦想了想,还是说道,“那些魔法世家为了保护自己的子嗣和魔法传承,世代都有一些护身的东西流传下来,挺神秘的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楚离递过去一枚袖扣。
指甲盖大小的袖扣,鸽血红的宝石闪着迷离的光,流光溢彩。
唐曦用两根手指夹起袖扣,对着阳光照了照,脸色微变。
“怎么了?”楚离看到她的表情,心中一紧。
“不对,这不是石头。”唐曦沉声道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的结晶?”楚离一怔。
“是血。血液的结晶。”唐曦道。
“不可能!”楚离忍不住道,“血的颜色没有这么浅,而且血液结晶不会有这个硬度,我用指甲用力刮过,毫发无伤,连条痕迹都留不下来。”
“当然不是普通的血。”唐曦失笑,解释道,“我上次去南疆,在鬼市里拿到了三滴妖血,就是这个质感。”
“你说……这个妖怪的血?”楚离指着袖扣,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嗯,是什么妖的血暂时不得而知,但这个东西,很珍贵。”唐曦的脸色很严肃,“三滴妖血制作妖镜,就能把江南市搅乱得天翻地覆,而凝结成这样一枚结晶,需要的血量,足以杀死一只妖。”
“就这么点血?”楚离疑惑。
“这不是简单割开皮肤放血,而是妖物的心头血。”唐曦捏紧了袖扣,声音很冷,“取出这么多血,就算不死,也修为全消,丧失灵智了。”
楚离默默无语。
“还有这屋子里,黑魔法残留的气息好重,对整幢楼的住户都不好。”唐曦又道。
“这楼原本就是入住率最低的,早上发生了案子后,仅有的两户租户也搬走了。”楚离道。
“为什么?”唐曦很惊奇。就算入住率低,也没得一幢楼就住了三户人家?
“这楼去年发生过入室抢劫,被主人撞个正着后,一家三口都被杀了。”楚离解释。
“凶手抓到了?”唐曦道。
“已经吃了枪子了。”楚离一耸肩,“冲动杀人,凶手自己也没上诉。判得快。”
唐曦又叹了口气。
在警局待久了,尤其重案组,听了太多生生死死,总觉得心也更硬了。
“还有要看的吗?”楚离问道。
“你说死者是个作家,他写东西的电脑呢?”唐曦道。
“已经带回局里了。”楚离道。
“哦,那我回去再看。”唐曦点点头,又看了一眼地上魔法阵,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。
西蒙和凯瑟琳看过照片,他们是不是知道这个魔法阵的真正用途?
如果死者是代表献祭,那献上祭品之后,想要得到的又是什么,关键是……已经得到了吗?
一边思索着,两人离开凶案现场,来到位于另一幢单元楼里的物业查看监控。
物业经理惭愧地表示,因为小区入住率太低,所以很多监控其实只是装个样子,并没有投入使用,包括进出单元门的那个监控,不过万幸的是,电梯里的监控都是开启的。
楚离打发了经理陪同,自己在电脑前面坐下来调监控。
不过还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,找起来很快,快进拖到时间点——
画面中,电梯门打开了,楚离带着几个组员正要走进电梯,而惊恐的一幕却出现了。
“没人?”楚离震惊。
电梯里,空无一人。
然而下一刻,走在最前面的楚离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,身体微微后仰,随后伸手虚扶了一把空气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一行人进入电梯,关门,上行。
“这……”楚离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浸入骨髓,凉彻心扉。
“不是人。”唐曦肯定道。
“可是,明明我能看见啊,两边都是。”楚离喃喃道,“当时小刘还说,都发生凶案了怎么还让小孩子一个人出门玩。小苏接了句现在的家长太不负责——大家都看见了。”
“能看见,说明不是鬼。电子设备拍不到,说明不是人。”唐曦冷静道。
“非人非鬼,会是什么东西?”楚离问道。
“傀儡。”唐曦答道,“是被制造出来的傀儡,这也是魔法的一个分支,用自己的一部分灵魂注入傀儡中,一心同体。”
“怎么听起来都很恐怖。”楚离苦笑。
“魔法起源于中世纪,也有人叫巫术,本来就是一种残忍的力量,用的媒介多为人血、骨灰之类,近代才有改进。”唐曦答道。
“那个先不管。”楚离揉了揉太阳穴,正色道,“送血结晶给我的,又是哪一边的?”
唐曦也觉得头疼起来。
案情扑朔迷离,似乎有几方勾心斗角,然而这个案子,她的专业知识只是一知半解,总有一种被排斥的感觉。
暴躁。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在2021-03-0313:41:17~2021-03-0411:57: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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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医室里,唐曦这才开始研究尸体,一边问道:“死者身份查到没?”
“是英籍华裔。”楚离抱着双臂靠在墙上,淡淡地说道,“常年来往于两国之间,帮人做代购拿货。”
“帮人拿货?”唐曦疑惑道,“赚这种钱,他连来回的机票钱都赚不回来吧?工作呢?”
“听说,是个自由小说家。”楚离的脸色有点古怪。
“写什么的?”唐曦很有兴趣地问道。
“回头我让小肖把网址发给你,你自己看吧。”楚离顿了顿才道。
“哦。”唐曦点头,一边用灵力试探着进入尸体。
一缕淡淡的黑气从尸体里飘出来,和怨气有些相似,但又大有区别。
“怎么样?”楚离问道。
唐曦手里把玩着那一丝抽离的黑气,思考了一会儿,朝着苏晚意笑笑,说了句“我看完了”,扯着楚离来到自己的办公室,这才开口:“黑魔法……下手的人很厉害,应该不是那两个半吊子。”
“但是他们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不肯说。”楚离说道。西蒙和凯瑟琳那种演技,别说火眼金睛的楚离了,怕是同行的乔治都看得出来。
“死者或凶手,总有一边和他们有关系。”唐曦胸有成竹道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楚离看她。
“你不是也一样。”唐曦无语地回望。
隔了一会儿,两人一起看旁边,扭开了视线。
“诱饵已经撒出去了,就看咬钩的鱼是什么品种了。”楚离喃喃道。
“我不喜欢吃刺多的鱼。”唐曦理直气壮地答道,“麻烦!”
“钓起来再说,大不了喂猫。”楚离道。
“说得有道理。”唐曦点点头。
“你在他们身上做了什么手脚?”楚离好奇道。
“也没什么。”唐曦一脸的轻描淡写,“就是画了两个追踪符和示警符,如果有人找上他们,我会有感应。”
“这倒是比装窃|听器还好使。”楚离道。
“机器不会累,不用睡觉,而我需要。”唐曦面无表情地反驳。
楚离耸耸肩,扯开话题:“要不要再去现场看看?”
“去呗。”唐曦无可无不可,反正下午也请假了。
只是,到了停车场,却起了争执。
“我要开车!”唐曦坚持。
“那边是命案现场,你的车太显眼了。”楚离没好气道,“我可不想明天被投诉。”
唐曦想了想,退而求其次:“你的车给我开。”
“……”楚离跟她瞪了半天,终于无可奈何地把车钥匙丢给她。
唐曦满意地笑了,抢占了驾驶座。
楚离叹了口气,坐在副驾驶上怎么都不自在。
“你看我都忍那么久了,过过瘾怎么了。”唐曦发动车子上路,随口笑道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半夜跑出去跟人飙车。”楚离闭着眼睛养神,一边说道。
“哎,你在我宿舍还有眼线?”唐曦奇道。
“谁管你们女生宿舍。”楚离一声冷哼,“前天刚刚抓了几个在国道上飙车的富二代,听他们形容就知道了。”
“我可没去公路上飙车,有好好遵守交规的!”唐曦辩解道。
“敢不遵守交通规则,立刻吊销执照。”楚离道。
“嗨嗨,知道了。”唐曦翻了个白眼,一转方向盘,拐进一条小路。
“前面右拐,往江边开。”楚离没睁开眼睛,只提醒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唐曦毫不意外,按照他说的,拐上了江滨大道。
去年也是在这条路上,楚离睁只眼闭只眼,让她和裴清致合谋“绑架”了职业杀手申屠敏,这会儿道路已经交付通车,只是这个时间点,车流量不大,显得道路更加空旷。
楚离睁开眼睛,微微偏头,目光落在反光镜上。
“不是上回跟我和裴清致那个吧?”唐曦随口道。
“不是。”楚离肯定道。
“这么确定?”唐曦奇道。
“这个明显是来要命的。”楚离一声冷笑。
“……”唐曦黑线,“这也太嚣张了吧?当警察是死的?哦,好像我们就是警察。”
“确实,国内应该没有这么嚣张的。”楚离微微皱眉。
“我说,你有没有在死者那边拿了什么特别的东西?”唐曦脱口而出。
楚离一怔,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口袋。
“还真有?”唐曦忍不住提高了声音,“我以为,你知道这个叫私藏物证?”
“难道不是跟你学的吗?”楚离冷笑。
“好吧……”唐曦想起之前伪造的手机,不免有点心虚,“你究竟拿了什么?”
“袖扣。”楚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无奈道,“今早接到报案,去勘测现场的时候,在电梯里撞上一个男孩子,我扶了一把,孩子飞快地跑了,我也没在意,回来的路上手插在口袋里,才摸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枚红宝石袖扣。”
“确定是那个孩子放进去的?”唐曦道。
“除了重案组成员,没人近过我的身,不可能这么容易在我身上放东西。”楚离肯定道。
“前面还有个聂承,你对小孩子还真没戒心。”唐曦不满道。
“单独回现场,我也想查查监控。”楚离自顾道,“事后想起来,这个孩子好像有点不对劲,有种……违和感。”
“哦?什么样的违和感?”唐曦追问。
“就是……他撞了我,然后飞快地往外跑……那种,说不上来的异样。”楚离犹豫了一下,又道,“总之,要不是我两边眼睛都能看见他,还以为是个鬼。”
唐曦的脸色慢慢严肃起来。
“算了,先解决后面钓起来的第一条鱼。”楚离说着,拔出手|枪,子弹上膛,打开保险。
“太狠了吧。”唐曦吐吐舌头。
“把车开好。”楚离交代了一句,降下车窗。
唐曦会意,仗着江滨大路路宽车少,踩油门挂挡,一个飘逸,车子几乎是横过来往前开,轮胎抓地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后面的福特车司机见状,心里一紧,立刻用单手操控方向盘,伸手去摸腰间。
楚离看到他的动作,微微勾起唇角,左手抓着车顶的扶手固定身体,一边说了句“开稳了别晃”,右手伸出窗外。
跟在后面的福特突然见到目标车窗伸出来一只乌黑的枪口,吓了一跳,急忙扭转方向盘回避。
“呯——”楚离头也没回,看着反光镜毫不犹疑地朝后开枪。
随着一阵尖锐的刹车声,福特车失控地撞上江堤护栏。
那一枪,准确地打爆了福特的左前轮,而这车的轮胎里可没有事先装好补胎液,加上司机想去摸枪,单手握着方向盘,顿时悲剧了。
唐曦一踩刹车,在福特前方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后面一辆路过的车辆见发生了事故,赶紧停车,司机下车看了一眼就准备报警。
“警察追击通缉犯。”楚离一晃证件,压下了司机的报警电话。
“啊……辛苦。”司机挠了挠头,上车开出一段距离才想起来,追击通缉犯……可明明通缉犯的车在后呀。这是通缉犯追击警察被反杀了?这年头,通缉犯都这么大胆了吗!
打发了普通百姓,唐曦也从另一边下车。
楚离一手握枪,谨慎地靠近。
“晕了。”唐曦示意苏凰先去车里看了看,顿时放松下来。
楚离怔了怔,收起了枪,用力扯下变形的车门。
车里的气囊都弹了出来,司机昏迷不醒,右手还插在腰间。
楚离拉出他的手,摸了摸,果然搜出来一把手|枪,不由得冷笑:“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到江南市来,当我是死人吗?”
“怎么样?”唐曦凑过来。
“肋骨断了两根,断骨错位不严重,只要不乱动,没有生命危险。”楚离简单地检查了一下,打电话。
“不过,这条鱼的品种似乎不太对。”唐曦若有所思。
用黑魔法的,和用枪的,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。
“咦?”楚离忽的一声惊咦,手指在司机耳后的位置摸了摸,慢慢揭起来一层薄膜。
“这是……传说中的硅胶|面具?”唐曦震惊。
武侠小说里能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人皮|面具当然是不存在的,不过黑市里用3D技术切割的硅胶|面具也能起到类似效果。天衣无缝是不可能的,可日常交往瞒过普通人的眼睛还是可以。
当然,越是高档的面具越轻薄透气,在颅骨成像扫描仪下也越无所遁形。
总之,是个对付普通人显得大材小用,又骗不过专业人士和仪器的鸡肋东西,偏还价格高得离谱,很没有性价比。
面具连带这假发被一起撕了下来,露出的是一张明显西方特色的脸孔。
“老外?”唐曦不意外。
“看起来也不是毫无关系。”楚离道。
两人对望了一眼,很有默契地一个戴上手套,一个灵力护手,开始翻车子。
“没有。”
“这儿也没有。”
很快的,两人先后说道。
远远的,已经传来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。
120和小刘几乎是同时到达的。
“楚队!”小刘跑了过来,急道,“什么情况?”
“你跟着救护车去,注意别让人跑了,人醒了直接拘捕。”楚离吩咐。
“罪名?”小刘问道。
“无证上路,危险驾驶。”楚离不假思索。
“哦……”小刘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,甚至莫名其妙。
被匆匆叫过来,还以为案件有了进展,可是……什么时候楚队居然管起人家无证危险驾驶了?这不是交通部门的事吗?重案组插手是不是管过界了啊……
“交管那边我会说,总之人给我扣好,在我过去之前,谁也不允许审问。”楚离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小刘一头雾水地跟着120去了。
唐曦重新上车,系好安全带,这才道:“非法持枪呢?”
楚离抛了抛手里缴获的手|枪,沉思了一会儿,把那把枪揣进怀里,这才道:“隐约预感会用到,有备无患。”
唐曦耸了耸肩,继续上路,一边随口道:“飘逸太伤车胎,估摸着你又该换胎了。”
“过两天要年检,正好保养一下。”楚离答道。
“就你那个开车法,你的车真可怜。”唐曦“啧啧”两声。
“说得你好像很温柔似的。”楚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。
唐曦干咳。
这回,直到到达目的地,没再遇到意外。
案发地点是江边一个新小区,入住率不高,不到20%,还大半都是租户。
出事的单元楼下警戒线已经撤掉了,但本就不多的住户更少了,毕竟隔壁刚刚死过人,还敢若无其事住下去的人胆子都很大。
“就是这部电梯。”楚离道。
唐曦跟着他走进电梯,看他按下15层的数字,抬头扫了一圈,看见了安装在角落里的摄像头。
“一会儿去看看监控。”楚离道。
很快的,电梯在15层打开门,当众没有任何停留。
这幢楼是一梯两户的格局,15层一左一右分各有一户人家,左边的还是开发商装的制式门,看上去是空着的,右边门上啧贴着公安的封条,应该就是案发现场。
楚离找出钥匙开门,顿时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了出来。
“这到底是流了多少血?”唐曦捏着鼻子道。
“你看看就知道了……做好心理准备。”楚离提醒。
“我又不是没见过血,要做什么心……”唐曦跨进门,一句话说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眼前的一幕具有强烈的冲击性。
三十几平的客厅空空荡荡,原本不多的几件家具还被搬到了角落里,白色瓷砖铺的地面上,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,因为时间久了,原本应该是鲜红的颜色也变成了黑褐色。四周的墙壁、甚至天花板上则是到处喷溅着不规则的血迹——说是喷溅,这个量和位置,更像是有人用盛满血的脸盆往墙上泼的感觉。
“这……化验过了?”唐曦好久才道。
“是人血没错,可不是死者的血。”楚离点点头,“小苏说了,这里的血,少说也有十几个不同人的血,具体有多少还不好说,都混在一起了,甄别起来还需要时间。”
“该不会……还有那么多死者吧?”唐曦的脸色也有点发白。
要是真的,这个案子的凶残程度可能不下于鹿鸣山的尸骨天坑啊。
“这案子不解决,怕是没法好好跨年。”楚离只道。
唐曦无奈。
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已经干涸的魔法阵,放到鼻端闻了闻。
“对了,虽然全是人血,不过墙壁盒天花板只是血,这个魔法阵里却添加了其他成分,不过化验结果明天才能出来。”楚离补充道。
唐曦没去管屋里其他东西,重案组都忙活一早上了,痕检不会漏掉一丁点儿细微的线索。
“西方的魔法阵和我们东方的符阵冲眼上去有相似之处,其实力量结构完全不同。”唐曦忽然开口。
“怎么不同?”楚离问道。
“我们的符阵,其实是一种力量转换,把自己的灵力,通过符文进行转换,变成各种属性的攻击力量,或者治愈、辅助、各种能力,但归根结底,符文只是工具,力量是我们自己修炼的。”唐曦道。
“那魔法阵的力量不是自己的?”楚离思索道。
“魔法阵,尤其黑魔法,核心是‘契约’。”唐曦道。
“契约?和谁订立契约?”楚离脱口道。
所谓契约,当然要有甲方乙方不才能成立。
“全名:与撒旦的契约。”唐曦凝重道,“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,用和魔鬼做交易的方式,换取不输于自己的强大力量。”
楚离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“献祭、生命力、灵魂。黑魔法的三大要素。”唐曦总结。
“听起来,似乎很不人道。”楚离道。
“所以,现在真正的魔法师已经不多了,剩下的都是古老的魔法世家。”唐曦想了想,还是说道,“那些魔法世家为了保护自己的子嗣和魔法传承,世代都有一些护身的东西流传下来,挺神秘的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楚离递过去一枚袖扣。
指甲盖大小的袖扣,鸽血红的宝石闪着迷离的光,流光溢彩。
唐曦用两根手指夹起袖扣,对着阳光照了照,脸色微变。
“怎么了?”楚离看到她的表情,心中一紧。
“不对,这不是石头。”唐曦沉声道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的结晶?”楚离一怔。
“是血。血液的结晶。”唐曦道。
“不可能!”楚离忍不住道,“血的颜色没有这么浅,而且血液结晶不会有这个硬度,我用指甲用力刮过,毫发无伤,连条痕迹都留不下来。”
“当然不是普通的血。”唐曦失笑,解释道,“我上次去南疆,在鬼市里拿到了三滴妖血,就是这个质感。”
“你说……这个妖怪的血?”楚离指着袖扣,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嗯,是什么妖的血暂时不得而知,但这个东西,很珍贵。”唐曦的脸色很严肃,“三滴妖血制作妖镜,就能把江南市搅乱得天翻地覆,而凝结成这样一枚结晶,需要的血量,足以杀死一只妖。”
“就这么点血?”楚离疑惑。
“这不是简单割开皮肤放血,而是妖物的心头血。”唐曦捏紧了袖扣,声音很冷,“取出这么多血,就算不死,也修为全消,丧失灵智了。”
楚离默默无语。
“还有这屋子里,黑魔法残留的气息好重,对整幢楼的住户都不好。”唐曦又道。
“这楼原本就是入住率最低的,早上发生了案子后,仅有的两户租户也搬走了。”楚离道。
“为什么?”唐曦很惊奇。就算入住率低,也没得一幢楼就住了三户人家?
“这楼去年发生过入室抢劫,被主人撞个正着后,一家三口都被杀了。”楚离解释。
“凶手抓到了?”唐曦道。
“已经吃了枪子了。”楚离一耸肩,“冲动杀人,凶手自己也没上诉。判得快。”
唐曦又叹了口气。
在警局待久了,尤其重案组,听了太多生生死死,总觉得心也更硬了。
“还有要看的吗?”楚离问道。
“你说死者是个作家,他写东西的电脑呢?”唐曦道。
“已经带回局里了。”楚离道。
“哦,那我回去再看。”唐曦点点头,又看了一眼地上魔法阵,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。
西蒙和凯瑟琳看过照片,他们是不是知道这个魔法阵的真正用途?
如果死者是代表献祭,那献上祭品之后,想要得到的又是什么,关键是……已经得到了吗?
一边思索着,两人离开凶案现场,来到位于另一幢单元楼里的物业查看监控。
物业经理惭愧地表示,因为小区入住率太低,所以很多监控其实只是装个样子,并没有投入使用,包括进出单元门的那个监控,不过万幸的是,电梯里的监控都是开启的。
楚离打发了经理陪同,自己在电脑前面坐下来调监控。
不过还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,找起来很快,快进拖到时间点——
画面中,电梯门打开了,楚离带着几个组员正要走进电梯,而惊恐的一幕却出现了。
“没人?”楚离震惊。
电梯里,空无一人。
然而下一刻,走在最前面的楚离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,身体微微后仰,随后伸手虚扶了一把空气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一行人进入电梯,关门,上行。
“这……”楚离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浸入骨髓,凉彻心扉。
“不是人。”唐曦肯定道。
“可是,明明我能看见啊,两边都是。”楚离喃喃道,“当时小刘还说,都发生凶案了怎么还让小孩子一个人出门玩。小苏接了句现在的家长太不负责——大家都看见了。”
“能看见,说明不是鬼。电子设备拍不到,说明不是人。”唐曦冷静道。
“非人非鬼,会是什么东西?”楚离问道。
“傀儡。”唐曦答道,“是被制造出来的傀儡,这也是魔法的一个分支,用自己的一部分灵魂注入傀儡中,一心同体。”
“怎么听起来都很恐怖。”楚离苦笑。
“魔法起源于中世纪,也有人叫巫术,本来就是一种残忍的力量,用的媒介多为人血、骨灰之类,近代才有改进。”唐曦答道。
“那个先不管。”楚离揉了揉太阳穴,正色道,“送血结晶给我的,又是哪一边的?”
唐曦也觉得头疼起来。
案情扑朔迷离,似乎有几方勾心斗角,然而这个案子,她的专业知识只是一知半解,总有一种被排斥的感觉。
暴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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