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番外五、蜜月
宋晋阳黎衍做了一份详细的北京自由行攻略,黎衍在网上查过游记,和宋晋阳讨后,删掉了一些景点,行程变得特别简单。
天/安/门要看,故宫要去,国家博物馆要参观,还有天坛、颐和园、清华北大等景点。至于长城,黎衍决定放弃。
周俏:“不到长城非汉哦。”
“我承认我不是汉。”黎衍对着机看游记,一脸无奈,“心疼一下你的衍衍宝宝吧,长城真的太难上了!坐缆车都不行。你要是想去就报一日游,我在酒店里等你。”
“我才不要一人去呢,那还叫度蜜月吗?”周俏和他头碰头看机上别人写的攻略,发现黎衍看的都是美食图片。
“你在找餐厅啊?”周俏问。
“嗯,看看有哪些吃的。”黎衍一边看,一边把看中的餐厅信息在纸上写下来,“要吃烤鸭,铜锅涮肉,卤煮火烧,炸酱面……有些餐厅一定要去打卡。”
周俏“啧啧啧”地感叹:“猪一样的,就知道吃。”
黎衍白她一眼,把笔递给她:“笔给你,你来,行程都你来定。”
“我不,上回在新加坡都是我定的了,这一回我只甩掌柜!”周俏起身,“我先去收拾东,你慢慢弄。”
搬到新家还满一月,儿童房现在了储藏室,堆满了来得及收拾的行李。周俏也不急,轮到休息天慢慢理,这事儿指望不上黎衍,他就跟大多数男人一样,要找东就知道叫:
“老婆,我那件黑色衬衫在哪儿呢?”
“老婆,我要剪指甲,指甲钳找不到了。”
“老婆,你看到我的面霜了吗?我记得我带过来了啊。”
……
儿童房是黄白色系,小床、小桌子和衣柜都是品牌定制,此床板上有任何床上用品,周俏坐在那儿打开行李袋,把东一样样拿出来,分门别类去摆。
和黎衍在一起生活四年半,她的东也越来越多,再也不是初搬到永新东苑一拉杆箱、一行李袋就能解决的。
收拾,周俏翻到那月饼盒子,打开盒盖,看到里头零零碎碎的小东,觉得分外怀念。
她拿出那张对折的纸,是黎衍写的约法十八章,打开看吃了一惊,发现竟不是原先那张,黎衍不知什么候重新写了一份放进盒子里,洋洋洒洒一整张纸,也和周俏起过。
周俏仔细看他写的内容:
《新约法十八章》
一、黎衍爱周俏,周俏爱黎衍;
二、我们要互尊重,彼此信任,家里的大小事都要商量着来,在生活中给予对方鼓励和关心,不要吝啬对方表达爱;
三、保持自信,信自己在对方眼中是最的,是唯一;
四、偶尔可以丧,可以有负面情绪,多和对方沟通交流,不要把话憋在心里,不可以把对方出气筒;
五、生活是琐碎的柴米油盐,也该是浪漫的玫瑰和钢琴曲,要记得对方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,用心过每一天;
六、有哪对夫妻不吵架,尤其黎先生脾气还不太,要懂得反省和道歉,控制自己的情绪,不让黎太太生气;
七、有人是完美的,所有人都有优点和缺点。爱对方的优点,也要包容对方的缺点,不要执着于让对方改变,人生不需要完美无缺。(PS:黎太太就是完美的,零缺点^_^)
八、这家是我们两人的,黎先生要帮黎太太分担家务,体贴她,心疼她,不能让她太辛苦;
九、黎先生要保持锻炼,不能偷懒,身体了才能陪伴黎太太走远的路。要自律,争取不要发胖和秃头,就算老了也得是一帅老头,照样能迷倒家里的小老太太;
十、我们都要努力工作,多多赚钱,争取早日实现财务自由。在家庭财产管理上,因黎先生学济,建议由他来做理财投资,日常开销由黎太太家;
十一、黎先生要陪黎太太出去看世界,虽然他走路不太方便,但还是可以去很多地方,不要怕麻烦,有黎太太陪着呢;
十二、我们会有一孩子,要给小朋友一温馨的家,让宝贝知道,就算爸爸妈妈的原生家庭不怎么,但他们依旧愿学习如何一对很棒的父母;
十三、尊重和关心彼此的家人,同保持原则,一切以小家庭的幸福基准;
十四、是人就会老,就会生病,不管谁生病,都要不离不弃,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放弃,砸锅卖铁也要治;
十五、家里最重要的人是黎太太,她是太阳,黎先生才是行星,有人比黎太太温暖耀眼,有人比她懂黎先生;
十六、爱对方,也要爱自己,努力的自己,永远不要停止前进的脚步,人生苦短,不做咸鱼;
十七、这是一条废话,但还是要写,黎先生深信不疑,我们的爱将至死不渝;
十八、很多年后,不管谁先走,另一人都要带着回忆和思念活下去。只是晚几年罢了,我们终会重逢,此永不分离。
还看完,周俏就忍不住抹起眼泪,心想黎衍这人真不愧是都市情感小作者,真是太会了,太讨厌了!他还在右下角煞有介事地签过名,周俏找来一支笔,在黎衍的名字旁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,拍下照片发给正在主卧做蜜月攻略的人。
黎衍回,周俏耐心等待着,果然过多久,他就坐着轮椅来到儿童房。
“被你发现了。”黎衍脸上带着笑,轮椅转到周俏面前。他穿假肢,撑着床板把自己挪到床上和周俏肩坐,揽过她的肩一起看她里的纸,“以前那张写得乱七八糟,前面都不知道是什么鬼,后面又很敷衍,所以就决定写一张。”
周俏问:“你什么候写的呀?”
“就那天谢总家回来以后两三天吧。”
“你写了都不打算给我看吗?”周俏噘起嘴,“这么肉麻,我都看哭了。”
黎衍歪过脑袋看她眼睛:“真哭啦?”
“嗯。”
黎衍摸摸她的眼睛:“我本来是打算等你生日给你的。”
周俏问:“你写的候有哭吗?”
“我什么要哭啊?”黎衍觉得很奇怪,“写的候感觉可幸福了,别十八条,一百零八条我都能写出来。老婆你要知道,不是每人都能找到爱的另一半的,很多人的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。我以前觉得根本就不可能再有人喜欢我,要我随便找人搭伙结婚,那我肯定不会同。咱俩能在一起,我真的,感觉这辈子都值了。”
啊,小黎先生现在情话技能100分,周俏自叹不如,觉得夸夸怪这头衔应该转交给他。
她把这份新的约法十八章放回月饼盒子里,对黎衍:“既然合约签了,那么黎先生,现在开始我们就照着十八章来过日子吧,不能违约哦。”
“绝不违约,坚决贯彻执行。”黎衍看着周俏把盒盖盖上,这生产日期九年前的红色月饼盒子,他们打算永久珍藏下去。
五月上旬,黎衍和周俏一起坐高铁去北京,买的是一等座。
有周俏陪在身边,无遇到多麻烦的情况,黎衍都不会担心。高铁站的工作人员也给予他们很多帮助,两人非常顺利地抵达北京南站。
打车去酒店后,租车公司的工作人员按约定上门送车,这一整趟行程他们自驾主,打车辅,由周俏来开车。
北京的景点几乎都在市内,黎衍和周俏行程很宽松,每天除了去景点打卡,就是去各餐厅找吃的,在朋友圈里发美食照片和合影,馋哭一堆人。
连着吃过两天大董和四季民福的烤鸭,周俏吐槽:“我一年都不想吃烤鸭了,太腻了!油啊!”
黎衍大笑:“京菜偏甜,我妈会比较喜欢,她年轻来过北京,下回让她和宋叔再一块过来玩一趟。”
第一次亲眼见到天/安/门城楼,周俏万分激动,在广场上挥舞着小国旗让黎衍帮她拍照片。
“上小学的候我就在想,这辈子不知道有有机会来首都看天/安/门!”
周俏把自己小候的事给黎衍听。村子里的小学简陋破败,每年级就几人,像美术课和音乐课,就是混年级一起上。那候老师大家认国旗唱国歌,指着课本上的天/安/门图片告诉孩子们,北京是咱们国家的首都,是全中国最厉害的地方。
小山村的孩子们看过电视,周俏最远就去过镇上,连县里都去过,遑城市。她完全无法想象大都市是什么样,加想象不出首都有多么繁华。
虽然想象不出,但小周俏还是知道了一件事——外面的世界很大。
幼小的她心里开始有出走的念头。看到村子里那些三十多岁就生下许多孩子的女人,还有初中念完就被家人安排嫁人的姐姐们,周俏也不知哪里的信念,一直告诉自己,要读书,不能让自己也变那种女人,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。
在北海公园,看到传中的白塔和水面上的游船,黎衍忍不住唱起歌来:“让我们荡起双桨,小船儿推开波浪……”
周俏和他一起唱:“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,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……”
这是他们小候学过的歌,连周俏都会唱。
黎衍:“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,一定要带TA再来一次北京,看天/安/门升旗,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孩子还会不会唱这首歌。”
“学校不,你自己呗。”周俏挽着黎衍的胳膊,躲着太阳在树荫下看风景,不禁感叹,“阿衍,这儿真美啊。”
逛故宫,因很多大殿都要上高高的台阶,有工作人员看到黎衍坐轮椅,热心地询问是否要帮忙,可以使用爬楼车和升降机游览三大殿。
工作人员告诉周俏,故宫中轴线也设有无障碍甬道,坡道上铺有防滑地垫,如果碰到宫门门槛,会有工作人员帮忙拆卸,理上来前三殿后三殿轮椅可以畅通无阻。
黎衍挺欣慰的,不过他的情况和别的轮友不太一样,对工作人员:“不用了,谢谢,我自己可以走。”
他随身带着杖,在周俏的搀扶下,挑太和殿和中和殿上阶梯参观。虽然走得比较慢,但不吃力,上去以后,周俏一直护在黎衍身边,生怕密集的游客不小心撞到他。
年轻的小夫妻依偎在一起,倚着白玉栏杆越过太和殿前的广场眺望太和门,这段日子北京天气很晴朗,湛蓝天空下,故宫的红墙金瓦显威严壮观。
黎衍和周俏一样激动,宋晋阳在这里生活了四年,黎衍却是第一次来。这毕竟是首都啊!如今的他,还能自己走着上下台阶,和常人一样站在高处看风景,身边是心爱的妻子,感觉真是无比自豪。
在北京玩过五天,两人有回家,而是开车去了秦皇岛北戴河。
这也是宋晋阳建议的,北戴河很美,既然是度蜜月嘛,在北京都市游后,不如去北戴河看看海,自驾很方便。
黎衍和周俏下榻在一家海边民宿,安顿后,两人便出来看海。
这里的海域属于渤海,海岸线旁有一条长长的木头栈道,黎衍的轮椅可以在上面行进。他们有去沙滩,就远远地看海,感受海风扑面的滋味。
有游客过他们身边会看几眼黎衍,现在的他已可以完全无视这些目光,也许因这些年他去过太多地方,发自内心地感到坦然无畏。
想初,连出门坐地铁,他都会感到恐惧。
两人在一起的光,不管做什么都甜蜜又悠闲。
他们去到那座海边著名的孤独图书馆——阿那亚图书馆,空旷安静的沙滩上,是一幢两层楼高的灰色建筑,人在其间,会感觉自己特别渺小。
图书馆不远处是通体洁白的阿那亚礼堂,小小的,像一艘白色帆船。进到礼堂,能感受到奇妙的自然光沿着墙体之间的缝隙渗透到建筑内部,这光影之美令黎衍和周俏折服。
在靠海那边的观景平台上,他们倚着栏杆温柔地接吻。
阳光倾泻而下,大海就在他们眼前,耳边是呼啸的海风,周俏的长发被风吹起,黎衍用将她的发丝捋顺。
这候,最适合的就只有那句简单的话。
他:“俏俏,我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周俏仰着脸,面太阳,肌肤被照得像这座礼堂般洁白无瑕。
他们去碧螺塔海景酒吧公园玩,看热闹的艺人表演,吃海鲜,在酒吧里点一杯鸡尾酒,头碰着头窃窃私语。
碧螺塔又叫心愿塔,塔中墙上密密麻麻贴满游客的心愿。塔的入口有斜坡,黎衍的轮椅可以上去,两人也开开心心地买了两张心愿卡,外加同心锁,咬着笔头在那儿写心愿。
“你写的什么?”黎衍奇地问。
周俏不给他看,黎衍皱眉:“什么不给我看啊?”
“你先给我看你写的什么?”周俏捂着自己的卡片,“别又是想做爸爸哦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他把卡片递给周俏,周俏一看,一排漂亮的字:
我想早点儿做爸爸,想要一可爱的贴心小棉袄!——LY
周俏:“……”
“现在可以给我看了吧?”黎衍周俏伸,“我猜你许的愿要么就是我身体健康,要么就是发大财。”
周俏小脸一红,把卡片给他看,她写的是:
希望阿衍身体健康,家里可以早点还清房贷!——俏俏
“啊!周小花,我就知道你这人!我太了解你了!你也太不浪漫了!”黎衍无语地转着轮椅调了方,“算了算了,挂上吧,被人看到要笑死。”
吐槽归吐槽,两人把心愿卡和同心锁一起挂到墙上,心里还是美美的。
“愿望实现了,要来还愿吗?”周俏问。
黎衍坚定地:“要是我有了女儿,我一定要来还愿!”
出来玩的这些天,他们的朋友圈就断过,北戴河风景真的挺不错,连着黎衍每天都发很多照片。在民宿里,周俏回着自己朋友圈下的评,突然叫起来:“阿衍阿衍,你快看朋友圈,三金真的去潜水了!”
黎衍打开朋友圈,看到张有鑫新发的一条九宫格照片。
他和柯玉在东南亚一海岛旅游。
张有鑫穿着一身黑色连体潜水服坐在轮椅上,对着镜头比剪刀,笑得特别开心。有几张照片还是水下拍摄,摄影师应该是柯玉,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器材,拍得清晰又景色瑰丽。
水中的张有鑫背着氧气瓶,戴着泳镜,嘴咬呼吸器,头发在蓝色的海水中飘舞着,身边是与他寸步不离的潜水练。
他穿脚蹼,脚上穿着高帮潜水鞋,照片中几乎看不出他是截瘫人士,只能看出两条腿比较细。他在水中游得怡然自得,周围环绕着色彩斑斓的小鱼,还能看到美丽的珊瑚群。
有一张照片是柯玉和张有鑫在沙滩上的合影,柯玉也是一身帅气潜水服,身材瘦削修长,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站在张有鑫轮椅边,微微弯腰揽着他的肩。
张三金小朋友笑得那叫一甜,黎衍给他留言。
【有只刺猬】:你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三金了,你膨胀了,我们绝交吧!
张有鑫秒回。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衍哥别这样,我吃你狗粮这么多年,你就吃一顿我的又怎么了呢?
黎衍笑不停,周俏也看到了,赶紧留言。
【我爱刺猬】:三金你别理黎衍,狗粮我吃,你随便撒,撒多少我吃多少!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还是周俏人美心善,知道心疼三金哥哥。
【有只刺猬】:滚你丫蛋!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骨碌骨碌骨碌……
【KK】:拜托你们熟一点吧!
——
很多年后,七岁的黎远致小朋友放暑假,唱着“我爱北京天/安/门”快快乐乐地跟着爸爸妈妈去北京旅游,三岁的妹妹黎远坐着童车一块儿去。
开学后柚子即将升上小学二年级,已是有文化的人。家里的照片墙上贴着几张父母在北京拍的合影,他上幼儿园曾问过黎衍:“爸爸,什么你和妈妈去北京玩,不带上我呀?”
黎衍:“因那候你还来咱们家呢。”
——有太欢迎你吗!是你自己不请自来的!
这一趟去北京,依旧租车自驾,两孩子乖乖坐在后排儿童座椅上,黎衍坐副驾,一路和开车的周俏聊天。
“你带柚子去爬长城吧,上回来都去玩,葡萄交给我,我在酒店等你们。”黎衍,“酒店里有儿童室内游乐场,上午我带葡萄去玩,下午陪她午睡,晚饭前你俩应该就能回来了。”
“你一人搞得定她吗?”周俏,“你让葡萄一人进游乐场啊?她太小了,万一被人欺负怎么办?”
黎衍想了想:“那我也法陪她跑来跑去啊,我又追不上她,就坐边上看着她吧,放心,保证不玩机。”
周俏倒不担心黎衍管葡萄会玩机,对于这宝贝女儿,他比谁都上心,纯粹就是觉得葡萄太小了,一人在游乐场跑会不安全。
柚子插嘴:“什么爸爸和妹妹不去长城啊?”
黎衍回头看他:“长城上都是很陡的楼梯,爸爸的腿不走,而且妹妹太小了,妈妈一人带不了你们两。去的候你要听妈妈话,别淘气,你是小男子汉了,要保护妈妈。”
柚子似懂非懂地点头:“我会保护妈妈的!”
游玩过市里的几著名景点,这天早上,一家四口吃过早餐,周俏开车带柚子去慕田峪长城游玩,黎衍如约在酒店里带女儿。
他把葡萄抱到自己膝盖上让她坐稳,转着轮椅去酒店里的儿童游乐场,游乐场很大,又因是暑假,早餐后玩耍的孩子特别多。
黎衍填写房间信息,转头看了眼女儿,小葡萄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地望着场内,小揪着他的T恤下摆。
女儿的性格和儿子不太一样,葡萄要文静乖巧许多,胆子也偏小,出门很黏人。平她去游乐场都有妈妈和哥哥陪着,柚子又是护妹狂魔一,人能欺负到葡萄。
“想去玩吗?”黎衍问女儿。
“想。”葡萄嗲嗲地,“爸爸陪我。”
“爸爸就坐在那儿看着你,吗?”黎衍指指游乐场护栏外一排座椅,已坐着几位家长,“葡萄,你知道的,爸爸是用机器腿走路,这里面小朋友太多了,爸爸要是进去很容易摔跤的。”
葡萄开学才上幼儿园小班,有点不开心:“妈妈都陪我的。”
黎衍耐心地:“乖宝,今天妈妈不在,你自己去玩。实在不想玩,爸爸就带你回房间,陪你讲故事画画,不?”
葡萄思考了一下,还是无法抵挡游乐场的诱惑,黎衍帮她脱掉鞋子,看着小姑娘迈动小脚丫进到场馆里。
他转动轮椅去护栏外停下,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女儿的身影。可是游乐场里有滑梯、海洋球池、全封闭爬架和小房子,黎衍不能总是看到女儿,无无刻不在搜寻那穿着黄色小T恤、灰色裤子的小女孩,神情有些担忧。
边上坐着一年轻爸爸,打量黎衍一会儿后,问:“兄弟,你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
黎衍知道他问的是自己的身体情况,回答:“我腿不,能走路,但容易摔跤。”
年轻爸爸指着小房子钻出来的葡萄问:“那扎两小辫的是你女儿吗?”
“对。”看到葡萄,黎衍就笑起来,“才三岁多,只能让她一人进去玩,她胆子有点小。”
“长得真漂亮,我一直想要一女儿,结果得了皮小子。这样,我喊我儿子照看她一下吧,我儿子七岁了,挺会照顾人的。”年轻爸爸对着一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喊:“冬冬!你过来!”
冬冬听话地跑过来。
“看到那穿黄衣服的小妹妹了吗?”年轻爸爸,“她一人在里头玩不安全,你去陪陪她保护她,可以吗?”
“可以!”冬冬跑走了,黎衍看到他跑到葡萄身边,了几句话后,葡萄就牵住了他的。
“你女儿不怕生啊。”年轻爸爸。
黎衍笑:“我家有两,她有哥哥和你儿子一样大,今天我老婆带儿子去爬长城了,我女儿对这么大的男孩子可能比较信任。”
“有儿有女,幸福啊兄弟。”年轻爸爸一脸羡慕,“我和我老婆了不要二宝,唉……这辈子有女儿命啊。”
有了冬冬的陪伴,葡萄的胆子大了许多,像跟屁虫似的跟着冬冬满场跑。她跑过黎衍面前,黎衍叫住她:“葡萄!过来。”
葡萄乖乖过来了,黎衍站起身,隔着护栏弯腰帮女儿擦汗,喂她喝水:“瞧你玩得一头汗,玩吗?”
“玩!”葡萄眼睛又黑又亮,笑得露出一排雪白的小牙,喝完水,她远远看到冬冬,水壶往爸爸里一塞,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,“冬冬哥哥等等我!”
黎衍里拿着一水壶,心里很失落:“……”
年轻爸爸在旁边哈哈大笑:“以后总有这一天的,等你宝贝女儿出嫁,你得哭死。”
——啊!葡萄会嫁人吗?哪臭小子能娶到我的宝贝女儿啊!
黎衍想到这一幕,心都揪起来,觉得自己真的会哭晕在婚礼上。
葡萄足足玩了两小,黎衍叫都叫不动她,还是年轻爸爸命令冬冬把妹妹带出来。黎衍给葡萄穿鞋,小姑娘看冬冬哥哥还在里头玩,“哇——”一声就哭起来,“我还要玩!我还想玩!我不要回家!”
最后,黎衍强行把女儿抱上膝盖,带她回房。
上午玩得累,黎衍叫了酒店的送餐服务,父女两在房间里吃午饭。
葡萄会自己吃饭,但吃到后来总会不耐烦,黎衍办法,只能一勺一勺喂她吃,边喂边:“你哥哥刚上幼儿园吃饭可了,你可怎么办?到候吃不饱还得饿肚子。”
葡萄眨巴着大眼睛看他,对于幼儿园还概念。黎衍光用想的就知道,女儿入园后一定会哭闹,想想就很可怜啊,这么小的小宝贝,才满三周岁多久,居然就要去上学了。
吃过饭,黎衍帮女儿擦干净小脸和小,拉上窗帘,两人上床午睡。
他脱掉假肢换上篮球裤,葡萄贴在他身边,要爸爸讲故事。
“你想听什么故事呀?”黎衍温柔地问。
“小猪佩奇。”葡萄学了几声猪叫,嗲嗲的童音听得黎衍想笑。
他清清嗓子:“我是佩奇,这是我的弟弟乔治。”
葡萄纠正:“是哥哥乔治。”
“哦?”黎衍改口,“这是我的哥哥乔治。”
葡萄咯咯咯地笑了。
“这是我的爸爸,这是我的妈妈。”
“小猪佩奇!”葡萄总结,还不忘,“爸爸,你还学猪叫呢!”
“……”黎衍办法,只能用鼻音哼哼几声,葡萄表示很满。
黎衍开始讲故事,小姑娘听着听着,眼皮子就开始打架,多久就陷入甜甜梦乡。她的小短腿贴着黎衍的大腿残肢,和柚子小候一样,小葡萄也对爸爸的腿感到奇,有候看到残肢,会去摸摸,不白爸爸什么会和大家不一样。
柚子已懂事许多,知道爸爸是因出事故而失去双腿,也知道这是一件伤心事,不能老问。听到葡萄问起后,柚子会帮黎衍回答:“爸爸有腿,爸爸用的是机器腿!机器腿也可以走路的!”
小孩子有自己理解事物的一套逻辑,也有服自己接受这件事的本领。至少,柚子来有因黎衍的身体情况而感到自卑,他原本就是活泼外的小男孩,在班级里还很骄傲地告诉大家:我的爸爸坐轮椅,走路要靠机器腿,但他就是最厉害最厉害的爸爸!
黎衍和周俏信,等葡萄再长大一些,她也会白的。
旅途的最后一站,依旧是秦皇岛北戴河,黎衍,他要去心愿塔还愿,感谢老天送给他和周俏两健康可爱的孩子。
在心愿塔里,黎衍买到四张卡片,让柚子和葡萄也一人写一张。
柚子会写不少字了,还比一般小朋友写得漂亮,因他一直跟着三金叔叔学硬笔书法!
周俏问柚子想写什么,柚子:“我要写我爱爸爸妈妈,爱妹妹,爱爷爷奶奶,爱伯伯婶婶,爱皓皓哥哥,爱舅舅……”
黎衍喊他:“打住打住,你是不是还要写爱三金叔叔柯玉阿姨?这是许愿,不是表白,懂吗?许愿就是你现在最想实现什么梦想。”
柚子开动小脑筋想了半天,郑重其事地写:我希望开学后能和程梦婷同桌。
黎衍:“???”
他揉揉儿子的小脑瓜:“程梦婷是你们班那每次考试都考第一的小姑娘吗?”
周俏:“对,小姑娘还会跳舞、弹钢琴,长得特别漂亮,大眼睛水汪汪的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柚子感到难情,害羞地问:“不能写吗?”
黎衍:“能写,这真是一伟大的梦想。”
葡萄不会写字,就在心愿卡上画画,黎衍问她画的是什么,她:“我画的是爸爸!”
黎衍看着那勉强能看出鼻子眼睛嘴的“人”,脑门上顶着稻草,火柴棍身子底下还有几奇怪的圈圈,他问:“这是什么呀?”
“是爸爸的车车!”葡萄指指黎衍坐着的轮椅,大声回答。
周俏安慰黎衍:“女儿就画你一哦,她最爱你了。”
黎衍茫然地眨眨眼睛,心想,行吧。
回民宿的路上,四人肩而行。
黎衍有自己转轮椅,左拉着周俏,右牵着柚子,周俏的另一只又拉着葡萄,和儿子两人一起拖着黎衍的轮椅往前走。
一边走,周俏一边开嗓:“我牵着你的,预备——唱!”
两小朋友立刻跟着唱起来,连葡萄都唱得很溜,这是他们家的保留曲目。
“我牵着你的,就像牵着一条狗!
就这样陪你走,不希望路会有尽头!”
听着儿子女儿稚气跑调的歌声,黎衍哈哈大笑。
狗就狗吧,他愿一辈子都做他们牵着的这条狗。
番外五、蜜月【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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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/安/门要看,故宫要去,国家博物馆要参观,还有天坛、颐和园、清华北大等景点。至于长城,黎衍决定放弃。
周俏:“不到长城非汉哦。”
“我承认我不是汉。”黎衍对着机看游记,一脸无奈,“心疼一下你的衍衍宝宝吧,长城真的太难上了!坐缆车都不行。你要是想去就报一日游,我在酒店里等你。”
“我才不要一人去呢,那还叫度蜜月吗?”周俏和他头碰头看机上别人写的攻略,发现黎衍看的都是美食图片。
“你在找餐厅啊?”周俏问。
“嗯,看看有哪些吃的。”黎衍一边看,一边把看中的餐厅信息在纸上写下来,“要吃烤鸭,铜锅涮肉,卤煮火烧,炸酱面……有些餐厅一定要去打卡。”
周俏“啧啧啧”地感叹:“猪一样的,就知道吃。”
黎衍白她一眼,把笔递给她:“笔给你,你来,行程都你来定。”
“我不,上回在新加坡都是我定的了,这一回我只甩掌柜!”周俏起身,“我先去收拾东,你慢慢弄。”
搬到新家还满一月,儿童房现在了储藏室,堆满了来得及收拾的行李。周俏也不急,轮到休息天慢慢理,这事儿指望不上黎衍,他就跟大多数男人一样,要找东就知道叫:
“老婆,我那件黑色衬衫在哪儿呢?”
“老婆,我要剪指甲,指甲钳找不到了。”
“老婆,你看到我的面霜了吗?我记得我带过来了啊。”
……
儿童房是黄白色系,小床、小桌子和衣柜都是品牌定制,此床板上有任何床上用品,周俏坐在那儿打开行李袋,把东一样样拿出来,分门别类去摆。
和黎衍在一起生活四年半,她的东也越来越多,再也不是初搬到永新东苑一拉杆箱、一行李袋就能解决的。
收拾,周俏翻到那月饼盒子,打开盒盖,看到里头零零碎碎的小东,觉得分外怀念。
她拿出那张对折的纸,是黎衍写的约法十八章,打开看吃了一惊,发现竟不是原先那张,黎衍不知什么候重新写了一份放进盒子里,洋洋洒洒一整张纸,也和周俏起过。
周俏仔细看他写的内容:
《新约法十八章》
一、黎衍爱周俏,周俏爱黎衍;
二、我们要互尊重,彼此信任,家里的大小事都要商量着来,在生活中给予对方鼓励和关心,不要吝啬对方表达爱;
三、保持自信,信自己在对方眼中是最的,是唯一;
四、偶尔可以丧,可以有负面情绪,多和对方沟通交流,不要把话憋在心里,不可以把对方出气筒;
五、生活是琐碎的柴米油盐,也该是浪漫的玫瑰和钢琴曲,要记得对方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,用心过每一天;
六、有哪对夫妻不吵架,尤其黎先生脾气还不太,要懂得反省和道歉,控制自己的情绪,不让黎太太生气;
七、有人是完美的,所有人都有优点和缺点。爱对方的优点,也要包容对方的缺点,不要执着于让对方改变,人生不需要完美无缺。(PS:黎太太就是完美的,零缺点^_^)
八、这家是我们两人的,黎先生要帮黎太太分担家务,体贴她,心疼她,不能让她太辛苦;
九、黎先生要保持锻炼,不能偷懒,身体了才能陪伴黎太太走远的路。要自律,争取不要发胖和秃头,就算老了也得是一帅老头,照样能迷倒家里的小老太太;
十、我们都要努力工作,多多赚钱,争取早日实现财务自由。在家庭财产管理上,因黎先生学济,建议由他来做理财投资,日常开销由黎太太家;
十一、黎先生要陪黎太太出去看世界,虽然他走路不太方便,但还是可以去很多地方,不要怕麻烦,有黎太太陪着呢;
十二、我们会有一孩子,要给小朋友一温馨的家,让宝贝知道,就算爸爸妈妈的原生家庭不怎么,但他们依旧愿学习如何一对很棒的父母;
十三、尊重和关心彼此的家人,同保持原则,一切以小家庭的幸福基准;
十四、是人就会老,就会生病,不管谁生病,都要不离不弃,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放弃,砸锅卖铁也要治;
十五、家里最重要的人是黎太太,她是太阳,黎先生才是行星,有人比黎太太温暖耀眼,有人比她懂黎先生;
十六、爱对方,也要爱自己,努力的自己,永远不要停止前进的脚步,人生苦短,不做咸鱼;
十七、这是一条废话,但还是要写,黎先生深信不疑,我们的爱将至死不渝;
十八、很多年后,不管谁先走,另一人都要带着回忆和思念活下去。只是晚几年罢了,我们终会重逢,此永不分离。
还看完,周俏就忍不住抹起眼泪,心想黎衍这人真不愧是都市情感小作者,真是太会了,太讨厌了!他还在右下角煞有介事地签过名,周俏找来一支笔,在黎衍的名字旁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,拍下照片发给正在主卧做蜜月攻略的人。
黎衍回,周俏耐心等待着,果然过多久,他就坐着轮椅来到儿童房。
“被你发现了。”黎衍脸上带着笑,轮椅转到周俏面前。他穿假肢,撑着床板把自己挪到床上和周俏肩坐,揽过她的肩一起看她里的纸,“以前那张写得乱七八糟,前面都不知道是什么鬼,后面又很敷衍,所以就决定写一张。”
周俏问:“你什么候写的呀?”
“就那天谢总家回来以后两三天吧。”
“你写了都不打算给我看吗?”周俏噘起嘴,“这么肉麻,我都看哭了。”
黎衍歪过脑袋看她眼睛:“真哭啦?”
“嗯。”
黎衍摸摸她的眼睛:“我本来是打算等你生日给你的。”
周俏问:“你写的候有哭吗?”
“我什么要哭啊?”黎衍觉得很奇怪,“写的候感觉可幸福了,别十八条,一百零八条我都能写出来。老婆你要知道,不是每人都能找到爱的另一半的,很多人的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。我以前觉得根本就不可能再有人喜欢我,要我随便找人搭伙结婚,那我肯定不会同。咱俩能在一起,我真的,感觉这辈子都值了。”
啊,小黎先生现在情话技能100分,周俏自叹不如,觉得夸夸怪这头衔应该转交给他。
她把这份新的约法十八章放回月饼盒子里,对黎衍:“既然合约签了,那么黎先生,现在开始我们就照着十八章来过日子吧,不能违约哦。”
“绝不违约,坚决贯彻执行。”黎衍看着周俏把盒盖盖上,这生产日期九年前的红色月饼盒子,他们打算永久珍藏下去。
五月上旬,黎衍和周俏一起坐高铁去北京,买的是一等座。
有周俏陪在身边,无遇到多麻烦的情况,黎衍都不会担心。高铁站的工作人员也给予他们很多帮助,两人非常顺利地抵达北京南站。
打车去酒店后,租车公司的工作人员按约定上门送车,这一整趟行程他们自驾主,打车辅,由周俏来开车。
北京的景点几乎都在市内,黎衍和周俏行程很宽松,每天除了去景点打卡,就是去各餐厅找吃的,在朋友圈里发美食照片和合影,馋哭一堆人。
连着吃过两天大董和四季民福的烤鸭,周俏吐槽:“我一年都不想吃烤鸭了,太腻了!油啊!”
黎衍大笑:“京菜偏甜,我妈会比较喜欢,她年轻来过北京,下回让她和宋叔再一块过来玩一趟。”
第一次亲眼见到天/安/门城楼,周俏万分激动,在广场上挥舞着小国旗让黎衍帮她拍照片。
“上小学的候我就在想,这辈子不知道有有机会来首都看天/安/门!”
周俏把自己小候的事给黎衍听。村子里的小学简陋破败,每年级就几人,像美术课和音乐课,就是混年级一起上。那候老师大家认国旗唱国歌,指着课本上的天/安/门图片告诉孩子们,北京是咱们国家的首都,是全中国最厉害的地方。
小山村的孩子们看过电视,周俏最远就去过镇上,连县里都去过,遑城市。她完全无法想象大都市是什么样,加想象不出首都有多么繁华。
虽然想象不出,但小周俏还是知道了一件事——外面的世界很大。
幼小的她心里开始有出走的念头。看到村子里那些三十多岁就生下许多孩子的女人,还有初中念完就被家人安排嫁人的姐姐们,周俏也不知哪里的信念,一直告诉自己,要读书,不能让自己也变那种女人,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。
在北海公园,看到传中的白塔和水面上的游船,黎衍忍不住唱起歌来:“让我们荡起双桨,小船儿推开波浪……”
周俏和他一起唱:“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,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……”
这是他们小候学过的歌,连周俏都会唱。
黎衍:“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,一定要带TA再来一次北京,看天/安/门升旗,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孩子还会不会唱这首歌。”
“学校不,你自己呗。”周俏挽着黎衍的胳膊,躲着太阳在树荫下看风景,不禁感叹,“阿衍,这儿真美啊。”
逛故宫,因很多大殿都要上高高的台阶,有工作人员看到黎衍坐轮椅,热心地询问是否要帮忙,可以使用爬楼车和升降机游览三大殿。
工作人员告诉周俏,故宫中轴线也设有无障碍甬道,坡道上铺有防滑地垫,如果碰到宫门门槛,会有工作人员帮忙拆卸,理上来前三殿后三殿轮椅可以畅通无阻。
黎衍挺欣慰的,不过他的情况和别的轮友不太一样,对工作人员:“不用了,谢谢,我自己可以走。”
他随身带着杖,在周俏的搀扶下,挑太和殿和中和殿上阶梯参观。虽然走得比较慢,但不吃力,上去以后,周俏一直护在黎衍身边,生怕密集的游客不小心撞到他。
年轻的小夫妻依偎在一起,倚着白玉栏杆越过太和殿前的广场眺望太和门,这段日子北京天气很晴朗,湛蓝天空下,故宫的红墙金瓦显威严壮观。
黎衍和周俏一样激动,宋晋阳在这里生活了四年,黎衍却是第一次来。这毕竟是首都啊!如今的他,还能自己走着上下台阶,和常人一样站在高处看风景,身边是心爱的妻子,感觉真是无比自豪。
在北京玩过五天,两人有回家,而是开车去了秦皇岛北戴河。
这也是宋晋阳建议的,北戴河很美,既然是度蜜月嘛,在北京都市游后,不如去北戴河看看海,自驾很方便。
黎衍和周俏下榻在一家海边民宿,安顿后,两人便出来看海。
这里的海域属于渤海,海岸线旁有一条长长的木头栈道,黎衍的轮椅可以在上面行进。他们有去沙滩,就远远地看海,感受海风扑面的滋味。
有游客过他们身边会看几眼黎衍,现在的他已可以完全无视这些目光,也许因这些年他去过太多地方,发自内心地感到坦然无畏。
想初,连出门坐地铁,他都会感到恐惧。
两人在一起的光,不管做什么都甜蜜又悠闲。
他们去到那座海边著名的孤独图书馆——阿那亚图书馆,空旷安静的沙滩上,是一幢两层楼高的灰色建筑,人在其间,会感觉自己特别渺小。
图书馆不远处是通体洁白的阿那亚礼堂,小小的,像一艘白色帆船。进到礼堂,能感受到奇妙的自然光沿着墙体之间的缝隙渗透到建筑内部,这光影之美令黎衍和周俏折服。
在靠海那边的观景平台上,他们倚着栏杆温柔地接吻。
阳光倾泻而下,大海就在他们眼前,耳边是呼啸的海风,周俏的长发被风吹起,黎衍用将她的发丝捋顺。
这候,最适合的就只有那句简单的话。
他:“俏俏,我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周俏仰着脸,面太阳,肌肤被照得像这座礼堂般洁白无瑕。
他们去碧螺塔海景酒吧公园玩,看热闹的艺人表演,吃海鲜,在酒吧里点一杯鸡尾酒,头碰着头窃窃私语。
碧螺塔又叫心愿塔,塔中墙上密密麻麻贴满游客的心愿。塔的入口有斜坡,黎衍的轮椅可以上去,两人也开开心心地买了两张心愿卡,外加同心锁,咬着笔头在那儿写心愿。
“你写的什么?”黎衍奇地问。
周俏不给他看,黎衍皱眉:“什么不给我看啊?”
“你先给我看你写的什么?”周俏捂着自己的卡片,“别又是想做爸爸哦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他把卡片递给周俏,周俏一看,一排漂亮的字:
我想早点儿做爸爸,想要一可爱的贴心小棉袄!——LY
周俏:“……”
“现在可以给我看了吧?”黎衍周俏伸,“我猜你许的愿要么就是我身体健康,要么就是发大财。”
周俏小脸一红,把卡片给他看,她写的是:
希望阿衍身体健康,家里可以早点还清房贷!——俏俏
“啊!周小花,我就知道你这人!我太了解你了!你也太不浪漫了!”黎衍无语地转着轮椅调了方,“算了算了,挂上吧,被人看到要笑死。”
吐槽归吐槽,两人把心愿卡和同心锁一起挂到墙上,心里还是美美的。
“愿望实现了,要来还愿吗?”周俏问。
黎衍坚定地:“要是我有了女儿,我一定要来还愿!”
出来玩的这些天,他们的朋友圈就断过,北戴河风景真的挺不错,连着黎衍每天都发很多照片。在民宿里,周俏回着自己朋友圈下的评,突然叫起来:“阿衍阿衍,你快看朋友圈,三金真的去潜水了!”
黎衍打开朋友圈,看到张有鑫新发的一条九宫格照片。
他和柯玉在东南亚一海岛旅游。
张有鑫穿着一身黑色连体潜水服坐在轮椅上,对着镜头比剪刀,笑得特别开心。有几张照片还是水下拍摄,摄影师应该是柯玉,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器材,拍得清晰又景色瑰丽。
水中的张有鑫背着氧气瓶,戴着泳镜,嘴咬呼吸器,头发在蓝色的海水中飘舞着,身边是与他寸步不离的潜水练。
他穿脚蹼,脚上穿着高帮潜水鞋,照片中几乎看不出他是截瘫人士,只能看出两条腿比较细。他在水中游得怡然自得,周围环绕着色彩斑斓的小鱼,还能看到美丽的珊瑚群。
有一张照片是柯玉和张有鑫在沙滩上的合影,柯玉也是一身帅气潜水服,身材瘦削修长,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站在张有鑫轮椅边,微微弯腰揽着他的肩。
张三金小朋友笑得那叫一甜,黎衍给他留言。
【有只刺猬】:你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三金了,你膨胀了,我们绝交吧!
张有鑫秒回。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衍哥别这样,我吃你狗粮这么多年,你就吃一顿我的又怎么了呢?
黎衍笑不停,周俏也看到了,赶紧留言。
【我爱刺猬】:三金你别理黎衍,狗粮我吃,你随便撒,撒多少我吃多少!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还是周俏人美心善,知道心疼三金哥哥。
【有只刺猬】:滚你丫蛋!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骨碌骨碌骨碌……
【KK】:拜托你们熟一点吧!
——
很多年后,七岁的黎远致小朋友放暑假,唱着“我爱北京天/安/门”快快乐乐地跟着爸爸妈妈去北京旅游,三岁的妹妹黎远坐着童车一块儿去。
开学后柚子即将升上小学二年级,已是有文化的人。家里的照片墙上贴着几张父母在北京拍的合影,他上幼儿园曾问过黎衍:“爸爸,什么你和妈妈去北京玩,不带上我呀?”
黎衍:“因那候你还来咱们家呢。”
——有太欢迎你吗!是你自己不请自来的!
这一趟去北京,依旧租车自驾,两孩子乖乖坐在后排儿童座椅上,黎衍坐副驾,一路和开车的周俏聊天。
“你带柚子去爬长城吧,上回来都去玩,葡萄交给我,我在酒店等你们。”黎衍,“酒店里有儿童室内游乐场,上午我带葡萄去玩,下午陪她午睡,晚饭前你俩应该就能回来了。”
“你一人搞得定她吗?”周俏,“你让葡萄一人进游乐场啊?她太小了,万一被人欺负怎么办?”
黎衍想了想:“那我也法陪她跑来跑去啊,我又追不上她,就坐边上看着她吧,放心,保证不玩机。”
周俏倒不担心黎衍管葡萄会玩机,对于这宝贝女儿,他比谁都上心,纯粹就是觉得葡萄太小了,一人在游乐场跑会不安全。
柚子插嘴:“什么爸爸和妹妹不去长城啊?”
黎衍回头看他:“长城上都是很陡的楼梯,爸爸的腿不走,而且妹妹太小了,妈妈一人带不了你们两。去的候你要听妈妈话,别淘气,你是小男子汉了,要保护妈妈。”
柚子似懂非懂地点头:“我会保护妈妈的!”
游玩过市里的几著名景点,这天早上,一家四口吃过早餐,周俏开车带柚子去慕田峪长城游玩,黎衍如约在酒店里带女儿。
他把葡萄抱到自己膝盖上让她坐稳,转着轮椅去酒店里的儿童游乐场,游乐场很大,又因是暑假,早餐后玩耍的孩子特别多。
黎衍填写房间信息,转头看了眼女儿,小葡萄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地望着场内,小揪着他的T恤下摆。
女儿的性格和儿子不太一样,葡萄要文静乖巧许多,胆子也偏小,出门很黏人。平她去游乐场都有妈妈和哥哥陪着,柚子又是护妹狂魔一,人能欺负到葡萄。
“想去玩吗?”黎衍问女儿。
“想。”葡萄嗲嗲地,“爸爸陪我。”
“爸爸就坐在那儿看着你,吗?”黎衍指指游乐场护栏外一排座椅,已坐着几位家长,“葡萄,你知道的,爸爸是用机器腿走路,这里面小朋友太多了,爸爸要是进去很容易摔跤的。”
葡萄开学才上幼儿园小班,有点不开心:“妈妈都陪我的。”
黎衍耐心地:“乖宝,今天妈妈不在,你自己去玩。实在不想玩,爸爸就带你回房间,陪你讲故事画画,不?”
葡萄思考了一下,还是无法抵挡游乐场的诱惑,黎衍帮她脱掉鞋子,看着小姑娘迈动小脚丫进到场馆里。
他转动轮椅去护栏外停下,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女儿的身影。可是游乐场里有滑梯、海洋球池、全封闭爬架和小房子,黎衍不能总是看到女儿,无无刻不在搜寻那穿着黄色小T恤、灰色裤子的小女孩,神情有些担忧。
边上坐着一年轻爸爸,打量黎衍一会儿后,问:“兄弟,你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
黎衍知道他问的是自己的身体情况,回答:“我腿不,能走路,但容易摔跤。”
年轻爸爸指着小房子钻出来的葡萄问:“那扎两小辫的是你女儿吗?”
“对。”看到葡萄,黎衍就笑起来,“才三岁多,只能让她一人进去玩,她胆子有点小。”
“长得真漂亮,我一直想要一女儿,结果得了皮小子。这样,我喊我儿子照看她一下吧,我儿子七岁了,挺会照顾人的。”年轻爸爸对着一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喊:“冬冬!你过来!”
冬冬听话地跑过来。
“看到那穿黄衣服的小妹妹了吗?”年轻爸爸,“她一人在里头玩不安全,你去陪陪她保护她,可以吗?”
“可以!”冬冬跑走了,黎衍看到他跑到葡萄身边,了几句话后,葡萄就牵住了他的。
“你女儿不怕生啊。”年轻爸爸。
黎衍笑:“我家有两,她有哥哥和你儿子一样大,今天我老婆带儿子去爬长城了,我女儿对这么大的男孩子可能比较信任。”
“有儿有女,幸福啊兄弟。”年轻爸爸一脸羡慕,“我和我老婆了不要二宝,唉……这辈子有女儿命啊。”
有了冬冬的陪伴,葡萄的胆子大了许多,像跟屁虫似的跟着冬冬满场跑。她跑过黎衍面前,黎衍叫住她:“葡萄!过来。”
葡萄乖乖过来了,黎衍站起身,隔着护栏弯腰帮女儿擦汗,喂她喝水:“瞧你玩得一头汗,玩吗?”
“玩!”葡萄眼睛又黑又亮,笑得露出一排雪白的小牙,喝完水,她远远看到冬冬,水壶往爸爸里一塞,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,“冬冬哥哥等等我!”
黎衍里拿着一水壶,心里很失落:“……”
年轻爸爸在旁边哈哈大笑:“以后总有这一天的,等你宝贝女儿出嫁,你得哭死。”
——啊!葡萄会嫁人吗?哪臭小子能娶到我的宝贝女儿啊!
黎衍想到这一幕,心都揪起来,觉得自己真的会哭晕在婚礼上。
葡萄足足玩了两小,黎衍叫都叫不动她,还是年轻爸爸命令冬冬把妹妹带出来。黎衍给葡萄穿鞋,小姑娘看冬冬哥哥还在里头玩,“哇——”一声就哭起来,“我还要玩!我还想玩!我不要回家!”
最后,黎衍强行把女儿抱上膝盖,带她回房。
上午玩得累,黎衍叫了酒店的送餐服务,父女两在房间里吃午饭。
葡萄会自己吃饭,但吃到后来总会不耐烦,黎衍办法,只能一勺一勺喂她吃,边喂边:“你哥哥刚上幼儿园吃饭可了,你可怎么办?到候吃不饱还得饿肚子。”
葡萄眨巴着大眼睛看他,对于幼儿园还概念。黎衍光用想的就知道,女儿入园后一定会哭闹,想想就很可怜啊,这么小的小宝贝,才满三周岁多久,居然就要去上学了。
吃过饭,黎衍帮女儿擦干净小脸和小,拉上窗帘,两人上床午睡。
他脱掉假肢换上篮球裤,葡萄贴在他身边,要爸爸讲故事。
“你想听什么故事呀?”黎衍温柔地问。
“小猪佩奇。”葡萄学了几声猪叫,嗲嗲的童音听得黎衍想笑。
他清清嗓子:“我是佩奇,这是我的弟弟乔治。”
葡萄纠正:“是哥哥乔治。”
“哦?”黎衍改口,“这是我的哥哥乔治。”
葡萄咯咯咯地笑了。
“这是我的爸爸,这是我的妈妈。”
“小猪佩奇!”葡萄总结,还不忘,“爸爸,你还学猪叫呢!”
“……”黎衍办法,只能用鼻音哼哼几声,葡萄表示很满。
黎衍开始讲故事,小姑娘听着听着,眼皮子就开始打架,多久就陷入甜甜梦乡。她的小短腿贴着黎衍的大腿残肢,和柚子小候一样,小葡萄也对爸爸的腿感到奇,有候看到残肢,会去摸摸,不白爸爸什么会和大家不一样。
柚子已懂事许多,知道爸爸是因出事故而失去双腿,也知道这是一件伤心事,不能老问。听到葡萄问起后,柚子会帮黎衍回答:“爸爸有腿,爸爸用的是机器腿!机器腿也可以走路的!”
小孩子有自己理解事物的一套逻辑,也有服自己接受这件事的本领。至少,柚子来有因黎衍的身体情况而感到自卑,他原本就是活泼外的小男孩,在班级里还很骄傲地告诉大家:我的爸爸坐轮椅,走路要靠机器腿,但他就是最厉害最厉害的爸爸!
黎衍和周俏信,等葡萄再长大一些,她也会白的。
旅途的最后一站,依旧是秦皇岛北戴河,黎衍,他要去心愿塔还愿,感谢老天送给他和周俏两健康可爱的孩子。
在心愿塔里,黎衍买到四张卡片,让柚子和葡萄也一人写一张。
柚子会写不少字了,还比一般小朋友写得漂亮,因他一直跟着三金叔叔学硬笔书法!
周俏问柚子想写什么,柚子:“我要写我爱爸爸妈妈,爱妹妹,爱爷爷奶奶,爱伯伯婶婶,爱皓皓哥哥,爱舅舅……”
黎衍喊他:“打住打住,你是不是还要写爱三金叔叔柯玉阿姨?这是许愿,不是表白,懂吗?许愿就是你现在最想实现什么梦想。”
柚子开动小脑筋想了半天,郑重其事地写:我希望开学后能和程梦婷同桌。
黎衍:“???”
他揉揉儿子的小脑瓜:“程梦婷是你们班那每次考试都考第一的小姑娘吗?”
周俏:“对,小姑娘还会跳舞、弹钢琴,长得特别漂亮,大眼睛水汪汪的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柚子感到难情,害羞地问:“不能写吗?”
黎衍:“能写,这真是一伟大的梦想。”
葡萄不会写字,就在心愿卡上画画,黎衍问她画的是什么,她:“我画的是爸爸!”
黎衍看着那勉强能看出鼻子眼睛嘴的“人”,脑门上顶着稻草,火柴棍身子底下还有几奇怪的圈圈,他问:“这是什么呀?”
“是爸爸的车车!”葡萄指指黎衍坐着的轮椅,大声回答。
周俏安慰黎衍:“女儿就画你一哦,她最爱你了。”
黎衍茫然地眨眨眼睛,心想,行吧。
回民宿的路上,四人肩而行。
黎衍有自己转轮椅,左拉着周俏,右牵着柚子,周俏的另一只又拉着葡萄,和儿子两人一起拖着黎衍的轮椅往前走。
一边走,周俏一边开嗓:“我牵着你的,预备——唱!”
两小朋友立刻跟着唱起来,连葡萄都唱得很溜,这是他们家的保留曲目。
“我牵着你的,就像牵着一条狗!
就这样陪你走,不希望路会有尽头!”
听着儿子女儿稚气跑调的歌声,黎衍哈哈大笑。
狗就狗吧,他愿一辈子都做他们牵着的这条狗。
番外五、蜜月【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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