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三章,伤药
百里闻风解释:“因为那药便宜,且似乎疗效挺好,那老头拿了药很有可能是去送给阿尔布谷的。”
百里行川听了百里闻风的话,有些疑惑:
阿尔布谷又不差钱,若是因为那药疗效好,被阿尔布谷瞧上,百里行川倒是能够理解。
但……便宜?
阿尔布谷他不应该是用那种十分珍贵的药吗?
心里面疑惑,百里行川便也问了出来:“阿尔布谷应该瞧不上这么便宜的药吧?”
阿尔布谷的命贵,自然不能用这么廉价的药。
得用那种贵的。
百里闻风道:“阿尔布谷之所以瞧上这些药,是为了给他的属下用。
二哥,世道就要乱了。
到时候,亦赫家如果有野心的话,他们肯定是要与人打仗的。
与人打仗,就有数不尽的伤亡。
若是用那种珍贵的药,亦赫家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钱。
而如果用那种劣质点儿的药……
他们的疗效,当然我的好。
所以,阿尔布谷才把主意打到了这药上面。”
百里行川听了百里闻风的话,有些迟疑。
他问:“这样的话……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把药给阿尔布谷?
毕竟——
如今亦赫家与铁木家并不对付。
大狗哥哥他……”
他如今是铁木家的人。
百里行川虽然没有因为大狗子是铁木家的人,便把自己也划到铁木家的阵营里面。
——毕竟,铁木家从来都不是一个讲亲缘的家族。
他们的嫡子,做了错事,都要遭受十分严苛的惩罚。
百里行川与百里闻风两个人,在外面虽然过得艰难一点儿,但是也活得下去。
完全没有必要去到铁木家,替铁木家的人出生入死……
啊,或许,即使是他们去到铁木家,愿意为铁木家的人出生入死,铁木家的人,也不一定会瞧得上这样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的人。
所以说,百里行川他们并没有因为大狗子成为了铁木家的人,就把自己划到了铁木家的阵营里面。
但是,不跟铁木家的人,同一阵营——
并不代表着,他们就要坑铁木家的人啊。
对于百里闻风说的,世道将乱。
百里行川一点儿也不怀疑。
而如今世道还不算太乱的时候,亦赫家的人,便与铁木家的人成了对家。
若是世道乱了,亦赫家的人,肯定会和铁木家的人打起来吧?
而若是铁木家的人与亦赫家的人打起来的话,他们将药卖给了亦赫家的人,岂不是置铁木家处于不利地位?
百里闻风听了百里行川问话,他叹了一口气,翻了个身,问百里行川:“二哥,你觉得如今我们过的日子算好吗?”
百里行川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道:“应该算是好的吧,小弟如今也长到九岁了。有小弟在身边的日子,都很好。”
百里行川不知百里闻风为何会突然问他这样一个问题。
他想了一会儿,才回答道。
对于如今的日子,百里行川觉得挺好的。
他们原本是漳州受剥削的百姓。
饭都吃不饱,家中姊弟皆被卖掉。
父母大哥带着他和小弟,一路艰险,来到平洲。
那时候,小弟才六岁,可能对于从漳州到平洲的那一路,没有什么印象。
可是,那时候,百里行川已经十四岁,是懂事的年纪了。
他一路上,吃了许多的苦,每一味苦,如今百里行川都历历在目。
——其实,当初说要随着完颜阿若来到京师的时候,百里行川内心当中是不太愿意的。
他这一辈子,都不愿意从一个州到另一个州,不愿意吃行路的苦了。
如果可以的话,他希望自己一辈子都能够待在临尧城,最后老死在临尧城,这样最好了。
——可是临尧城要乱了。
小弟也有他自己的打算。
他好歹是兄长,怎么可以让小弟一个人扛下所有?
所以,最后百里行川才会咬咬牙答应。
他虽然是咬牙答应的,可是脸上没有丝毫的勉强,也没有任何人,能够看得出他内心当中的不情愿与排斥。
而等到百里行川与百里闻风一路跟着完颜阿若来到京师。
路上,百里闻风时不时就要不舒服一回。
百里行川是真的担心,小弟会出什么意外。
——当初父母和大哥,就是一到平洲就去了……
百里行川害怕三年之后,自己唯一的亲人,与他相依为命的小弟,也是落得这样一个结局。
虽说当年从漳州到平洲来的时候,百里闻风年纪还小。
但谁知道,亲人的离世,会给幼小的百里闻风心中留下什么创伤呢?
说不定,人家百里闻风这三年来,就只是看着正常。
而从临尧城到京师的路上,说不得就会勾出小孩内心的恐惧与伤痛。
——其实三年前的事情,不止是百里行川内心当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痛。
小弟他内心当中,也定是在内心当中,留下了一道难以痊愈的疤吧?
所以一离开临尧城,他们赶了几天的路,小弟便病了。
百里行川生怕百里闻风会出什么意外。
自然是要十分用心地照顾百里闻风。
而这落在完颜阿若的眼中,便是行川过于疼爱他的幼弟。
不过,对于这一点,完颜阿若也不是不能理解。
他也听说过,行川是跟他幼弟、以及两位师兄相依为命的。
而他幼弟,又是行川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。
完颜阿若他自己孤零零一个人,若是他也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之类的,他肯定也是要像行川一样,护着自家弟弟或者妹妹的。
…………
而来到了京师之后,百里闻风有惊无险,依旧好好的。
所以,百里行川他想了一下,觉得:
只要小弟在他的身边,他能够跟小弟两人相依为命,日子便算过得十分的好了。
——昔日里,他们在漳州的时候,过得水生火热,肚子都填不饱。
如今想来,虽然家里只剩下了他和小弟两人,但百里行川知道:
人要知足。
他们要过得差的话,肯定还可以过得更差。
若是小弟不会炒菜的话,说不定,他们如今还在街头乞讨。
又说不定,他们早就饿死在了街头。
所以,要坏的话,他们日子也有可能过得很坏。
但是没有。
如今他们过得还不错。
还有着一点点选择的权力。
所以,百里行川觉得,他们的日子,过得算是好的。
但是百里闻风听了百里行川仔细思考过,然后煞有介事说的话,突然“噗嗤”笑了一声。
随后才道:“二哥,那你觉得,我们如今的百姓,跟前朝相比,日子过得怎么样?”
百里行川听了百里闻风的这一句话,才反应过来:
百里闻风之前问的“我们”,其实指的是亡朝的百姓。
说到这个,百里行川又沉默了。
良久之后,他才语气有些沉重道:“自然是不好的。”
自从沙漠之人入主中原以来,百姓过的日子,并不算好。
百里闻风中学时期学过的窦娥冤,讲得便是元朝发生的故事。
如今这个亡朝,跟历史上的元朝十分的相似。
百姓过的日子,也是跟历史上元朝的百姓一样,过得十分的悲惨。
中学的时候,百里闻风学课文并不认真,所以对于啥窦娥冤,六月下雪等等这样的,只觉得是十分夸张与扯淡……
但是如今,百里闻风亲历了亡朝的历史,见了百姓悲惨的生活。
百里闻风才觉得《窦娥冤》中,作者对窦娥死后,一系列诸如六月飞雪的描述,是要有多惨……
在戏曲当中,老天好歹还开眼了,一个无辜的百姓,被冤死了,老天好歹还会下雪警示一下。
可是在现实生活当中,老天却好久没有睁过眼。
百姓只能是被盘剥的对象。
就算是冤死了十个人,百个人,千个人……
老天也不会睁眼看一下。
看戏的老百姓,与写剧本的关汉卿,看到最后的老天爷下警示,或者是写到最后的老天爷下警示,是有多希望老天爷能够睁开眼看一下这满是魑魅魍魉的世间啊……
…………
而百里闻风如今所处的时代,跟历史上的元朝,其实相差并不大。
比如说漳州,那里冤死的百姓,又何止上千个呢?
所以说,百姓这百年来,就没怎么过过好日子。
百里行川说完之后,心情一时有一些沉重。
百里闻风的声音,在黑暗当中散开来:“所以啊,如果这世道乱了,咱们纯族之人,为什么不可以重新继承天道呢?”
百里闻风的话,吓了百里行川一跳。
他有些结巴,过了好一会儿,也才说出了一个“你”字。
——他以为是自家小弟心那么大,竟然想着去继承天道……
要知道,这样的事情,百里行川他想都没有想过。
他们不过是漳州两个普普通通的农户之子。
不过是平洲两个再寻常不过的小乞儿。
——继承天道?
小弟莫不是疯了吗?
百里闻风一听到百里行川的声音,便知道自家二哥这是想岔了。
——他是说要让一个纯族之人继承天道,但是,没说是让他自己啊……
如今他身体里面还有一个鬼东西。
那鬼东西当时说,只要他收了足够多的小弟,就能够积攒足够多的能量,让他苏醒。
——百里闻风当然不想让这鬼东西苏醒。
所以,他才不会去继承什么天道……
他之所以这样说,也是因为,元朝灭亡了之后,确实是汉人建立了明朝。
所以,如今,亡朝没了之后,肯定也是一个纯族之人来当皇帝的啊……
百里闻风赶紧道:“二哥,你想什么呢?
我是说让纯族之人当新朝的皇帝,那个人又不一定是我。”
听到自家小弟,这样口无遮拦地说出“当皇帝”这样的话,百里行川又是觉得心惊。
过了好一会儿,百里行川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,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道:“二哥当然知道。
当……额……皇帝有什么好啊,每天要做那么多事不说,一大早起床来,饭都没吃,就要听着朝中的一帮子大臣吵架。
太累了。
咱们啊,还是过咱们简简单单的小日子就很好了。”
百里行川有些心有余悸地哄百里闻风。
百里闻风满是赞同:“对,二哥你说的对。到时候,纯族之人当了皇帝,把游牧民族全部赶出中原。咱们就可以过太平日子了。
咱们去开个酒楼啊啥的,就很好。”
百里闻风这话算是说到了百里行川的心坎里。
觉得好之后,百里行川才发觉:
自己好小弟,好像想得有些远了……
他有些稍微的尴尬……
不过,到底这样的幻想,太美好,因而,百里行川便没有出声说什么泼冷水的话。
这时候,百里行川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:“那这药,咱们还要卖给阿尔布谷他们吗?”
黑暗当中,百里闻风点了点头,道:“当然要卖了。咱们不仅要卖给阿尔布谷,其他家族的人,到时候要是看上了,咱们也卖。”
百里行川有些不解,问:“为何?”
百里闻风听到百里行川的问题,又叹了一口气,随后才道:“二哥,到时候,即使是那些游牧贵族们打起来了,可是最容易受伤的,还是咱们纯族之人啊。
你看如今在边关战场上的,不都是被抓去充军的纯族百姓吗?
这药咱们卖给阿尔布谷,也卖给铁木家的人,还卖给其他的家族。
反正这药便宜,容易制造。
到时候借着这些游牧贵族的手,便能把这药推广出来,让更多的人知道这药。
他们知道了这药,自然会过来买。
受了伤的人,用了药的,总比没有用药的人,要多出一分活命的机会……”
百里行川“哦”了一声。
心里道:小弟就是心善。
随后,他又想到,临尧城的那三百个乞丐,平日里,除了要练武之外,还要种粮食、养猪、以及照料百里闻风开垦的一小片药田……
这几年,小弟总是在晒着草药,制着药。
他的药房当中,其实有许多已经制好了的药。
百里行川却从来没有见小弟拿出去卖过。
那时候,百里行川还只当是小孩子喜欢存东西……
如今想来,小弟大概是早就未雨绸缪地在为之后的世道乱了做准备吧。
——就连伤药这种东西,小弟都一直在准备着了……
百里行川想着想着,不由得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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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里行川听了百里闻风的话,有些疑惑:
阿尔布谷又不差钱,若是因为那药疗效好,被阿尔布谷瞧上,百里行川倒是能够理解。
但……便宜?
阿尔布谷他不应该是用那种十分珍贵的药吗?
心里面疑惑,百里行川便也问了出来:“阿尔布谷应该瞧不上这么便宜的药吧?”
阿尔布谷的命贵,自然不能用这么廉价的药。
得用那种贵的。
百里闻风道:“阿尔布谷之所以瞧上这些药,是为了给他的属下用。
二哥,世道就要乱了。
到时候,亦赫家如果有野心的话,他们肯定是要与人打仗的。
与人打仗,就有数不尽的伤亡。
若是用那种珍贵的药,亦赫家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钱。
而如果用那种劣质点儿的药……
他们的疗效,当然我的好。
所以,阿尔布谷才把主意打到了这药上面。”
百里行川听了百里闻风的话,有些迟疑。
他问:“这样的话……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把药给阿尔布谷?
毕竟——
如今亦赫家与铁木家并不对付。
大狗哥哥他……”
他如今是铁木家的人。
百里行川虽然没有因为大狗子是铁木家的人,便把自己也划到铁木家的阵营里面。
——毕竟,铁木家从来都不是一个讲亲缘的家族。
他们的嫡子,做了错事,都要遭受十分严苛的惩罚。
百里行川与百里闻风两个人,在外面虽然过得艰难一点儿,但是也活得下去。
完全没有必要去到铁木家,替铁木家的人出生入死……
啊,或许,即使是他们去到铁木家,愿意为铁木家的人出生入死,铁木家的人,也不一定会瞧得上这样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的人。
所以说,百里行川他们并没有因为大狗子成为了铁木家的人,就把自己划到了铁木家的阵营里面。
但是,不跟铁木家的人,同一阵营——
并不代表着,他们就要坑铁木家的人啊。
对于百里闻风说的,世道将乱。
百里行川一点儿也不怀疑。
而如今世道还不算太乱的时候,亦赫家的人,便与铁木家的人成了对家。
若是世道乱了,亦赫家的人,肯定会和铁木家的人打起来吧?
而若是铁木家的人与亦赫家的人打起来的话,他们将药卖给了亦赫家的人,岂不是置铁木家处于不利地位?
百里闻风听了百里行川问话,他叹了一口气,翻了个身,问百里行川:“二哥,你觉得如今我们过的日子算好吗?”
百里行川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道:“应该算是好的吧,小弟如今也长到九岁了。有小弟在身边的日子,都很好。”
百里行川不知百里闻风为何会突然问他这样一个问题。
他想了一会儿,才回答道。
对于如今的日子,百里行川觉得挺好的。
他们原本是漳州受剥削的百姓。
饭都吃不饱,家中姊弟皆被卖掉。
父母大哥带着他和小弟,一路艰险,来到平洲。
那时候,小弟才六岁,可能对于从漳州到平洲的那一路,没有什么印象。
可是,那时候,百里行川已经十四岁,是懂事的年纪了。
他一路上,吃了许多的苦,每一味苦,如今百里行川都历历在目。
——其实,当初说要随着完颜阿若来到京师的时候,百里行川内心当中是不太愿意的。
他这一辈子,都不愿意从一个州到另一个州,不愿意吃行路的苦了。
如果可以的话,他希望自己一辈子都能够待在临尧城,最后老死在临尧城,这样最好了。
——可是临尧城要乱了。
小弟也有他自己的打算。
他好歹是兄长,怎么可以让小弟一个人扛下所有?
所以,最后百里行川才会咬咬牙答应。
他虽然是咬牙答应的,可是脸上没有丝毫的勉强,也没有任何人,能够看得出他内心当中的不情愿与排斥。
而等到百里行川与百里闻风一路跟着完颜阿若来到京师。
路上,百里闻风时不时就要不舒服一回。
百里行川是真的担心,小弟会出什么意外。
——当初父母和大哥,就是一到平洲就去了……
百里行川害怕三年之后,自己唯一的亲人,与他相依为命的小弟,也是落得这样一个结局。
虽说当年从漳州到平洲来的时候,百里闻风年纪还小。
但谁知道,亲人的离世,会给幼小的百里闻风心中留下什么创伤呢?
说不定,人家百里闻风这三年来,就只是看着正常。
而从临尧城到京师的路上,说不得就会勾出小孩内心的恐惧与伤痛。
——其实三年前的事情,不止是百里行川内心当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痛。
小弟他内心当中,也定是在内心当中,留下了一道难以痊愈的疤吧?
所以一离开临尧城,他们赶了几天的路,小弟便病了。
百里行川生怕百里闻风会出什么意外。
自然是要十分用心地照顾百里闻风。
而这落在完颜阿若的眼中,便是行川过于疼爱他的幼弟。
不过,对于这一点,完颜阿若也不是不能理解。
他也听说过,行川是跟他幼弟、以及两位师兄相依为命的。
而他幼弟,又是行川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。
完颜阿若他自己孤零零一个人,若是他也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之类的,他肯定也是要像行川一样,护着自家弟弟或者妹妹的。
…………
而来到了京师之后,百里闻风有惊无险,依旧好好的。
所以,百里行川他想了一下,觉得:
只要小弟在他的身边,他能够跟小弟两人相依为命,日子便算过得十分的好了。
——昔日里,他们在漳州的时候,过得水生火热,肚子都填不饱。
如今想来,虽然家里只剩下了他和小弟两人,但百里行川知道:
人要知足。
他们要过得差的话,肯定还可以过得更差。
若是小弟不会炒菜的话,说不定,他们如今还在街头乞讨。
又说不定,他们早就饿死在了街头。
所以,要坏的话,他们日子也有可能过得很坏。
但是没有。
如今他们过得还不错。
还有着一点点选择的权力。
所以,百里行川觉得,他们的日子,过得算是好的。
但是百里闻风听了百里行川仔细思考过,然后煞有介事说的话,突然“噗嗤”笑了一声。
随后才道:“二哥,那你觉得,我们如今的百姓,跟前朝相比,日子过得怎么样?”
百里行川听了百里闻风的这一句话,才反应过来:
百里闻风之前问的“我们”,其实指的是亡朝的百姓。
说到这个,百里行川又沉默了。
良久之后,他才语气有些沉重道:“自然是不好的。”
自从沙漠之人入主中原以来,百姓过的日子,并不算好。
百里闻风中学时期学过的窦娥冤,讲得便是元朝发生的故事。
如今这个亡朝,跟历史上的元朝十分的相似。
百姓过的日子,也是跟历史上元朝的百姓一样,过得十分的悲惨。
中学的时候,百里闻风学课文并不认真,所以对于啥窦娥冤,六月下雪等等这样的,只觉得是十分夸张与扯淡……
但是如今,百里闻风亲历了亡朝的历史,见了百姓悲惨的生活。
百里闻风才觉得《窦娥冤》中,作者对窦娥死后,一系列诸如六月飞雪的描述,是要有多惨……
在戏曲当中,老天好歹还开眼了,一个无辜的百姓,被冤死了,老天好歹还会下雪警示一下。
可是在现实生活当中,老天却好久没有睁过眼。
百姓只能是被盘剥的对象。
就算是冤死了十个人,百个人,千个人……
老天也不会睁眼看一下。
看戏的老百姓,与写剧本的关汉卿,看到最后的老天爷下警示,或者是写到最后的老天爷下警示,是有多希望老天爷能够睁开眼看一下这满是魑魅魍魉的世间啊……
…………
而百里闻风如今所处的时代,跟历史上的元朝,其实相差并不大。
比如说漳州,那里冤死的百姓,又何止上千个呢?
所以说,百姓这百年来,就没怎么过过好日子。
百里行川说完之后,心情一时有一些沉重。
百里闻风的声音,在黑暗当中散开来:“所以啊,如果这世道乱了,咱们纯族之人,为什么不可以重新继承天道呢?”
百里闻风的话,吓了百里行川一跳。
他有些结巴,过了好一会儿,也才说出了一个“你”字。
——他以为是自家小弟心那么大,竟然想着去继承天道……
要知道,这样的事情,百里行川他想都没有想过。
他们不过是漳州两个普普通通的农户之子。
不过是平洲两个再寻常不过的小乞儿。
——继承天道?
小弟莫不是疯了吗?
百里闻风一听到百里行川的声音,便知道自家二哥这是想岔了。
——他是说要让一个纯族之人继承天道,但是,没说是让他自己啊……
如今他身体里面还有一个鬼东西。
那鬼东西当时说,只要他收了足够多的小弟,就能够积攒足够多的能量,让他苏醒。
——百里闻风当然不想让这鬼东西苏醒。
所以,他才不会去继承什么天道……
他之所以这样说,也是因为,元朝灭亡了之后,确实是汉人建立了明朝。
所以,如今,亡朝没了之后,肯定也是一个纯族之人来当皇帝的啊……
百里闻风赶紧道:“二哥,你想什么呢?
我是说让纯族之人当新朝的皇帝,那个人又不一定是我。”
听到自家小弟,这样口无遮拦地说出“当皇帝”这样的话,百里行川又是觉得心惊。
过了好一会儿,百里行川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,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道:“二哥当然知道。
当……额……皇帝有什么好啊,每天要做那么多事不说,一大早起床来,饭都没吃,就要听着朝中的一帮子大臣吵架。
太累了。
咱们啊,还是过咱们简简单单的小日子就很好了。”
百里行川有些心有余悸地哄百里闻风。
百里闻风满是赞同:“对,二哥你说的对。到时候,纯族之人当了皇帝,把游牧民族全部赶出中原。咱们就可以过太平日子了。
咱们去开个酒楼啊啥的,就很好。”
百里闻风这话算是说到了百里行川的心坎里。
觉得好之后,百里行川才发觉:
自己好小弟,好像想得有些远了……
他有些稍微的尴尬……
不过,到底这样的幻想,太美好,因而,百里行川便没有出声说什么泼冷水的话。
这时候,百里行川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:“那这药,咱们还要卖给阿尔布谷他们吗?”
黑暗当中,百里闻风点了点头,道:“当然要卖了。咱们不仅要卖给阿尔布谷,其他家族的人,到时候要是看上了,咱们也卖。”
百里行川有些不解,问:“为何?”
百里闻风听到百里行川的问题,又叹了一口气,随后才道:“二哥,到时候,即使是那些游牧贵族们打起来了,可是最容易受伤的,还是咱们纯族之人啊。
你看如今在边关战场上的,不都是被抓去充军的纯族百姓吗?
这药咱们卖给阿尔布谷,也卖给铁木家的人,还卖给其他的家族。
反正这药便宜,容易制造。
到时候借着这些游牧贵族的手,便能把这药推广出来,让更多的人知道这药。
他们知道了这药,自然会过来买。
受了伤的人,用了药的,总比没有用药的人,要多出一分活命的机会……”
百里行川“哦”了一声。
心里道:小弟就是心善。
随后,他又想到,临尧城的那三百个乞丐,平日里,除了要练武之外,还要种粮食、养猪、以及照料百里闻风开垦的一小片药田……
这几年,小弟总是在晒着草药,制着药。
他的药房当中,其实有许多已经制好了的药。
百里行川却从来没有见小弟拿出去卖过。
那时候,百里行川还只当是小孩子喜欢存东西……
如今想来,小弟大概是早就未雨绸缪地在为之后的世道乱了做准备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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