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第 42 章
在响亮的警报声中,谷南星直起身来,他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,副官喷溅到他脸颊上的血点被他满不在乎地擦去。
谷南星的手法极为刁钻,受了致命伤的副官躺倒在地没多久便失去了呼吸。
红色的血大量涌出,出血量多得不正常,逐渐浸透了谷南星的军靴鞋底。
这场面过于骇人,当谷南星平静的视线逐个打量着会议室内的众人时,所有人的心底都不禁一寒。
饶是和谷南星较为熟悉的林顿,在被那双似乎能看透灵魂的蓝眼睛注视时,心里也打起鼓来。
这就是父亲让他小心谷南星的原因吗?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?又为什么谷南星在学校中没有一点端倪,唯独回到谷家变成了这幅模样?
林顿用他引以为傲的大脑罗列处不少的可能性,然后他发现或许是与第三军校单纯的朋友们相处过多的缘故,他居然觉得一定是谷家的问题。
“我觉得……”然而林顿刚一开口,就被林家主拽到了身后。
反应最大的当属谷逸,他从小在安全富足的环境中长大,连虫族都只在教科书上见过,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眼前失去了呼吸。
当谷南星的视线来到谷逸身上时,谷逸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跑。
谷逸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让他离谷南星远点了!
——那是恶魔!不把人命放在心上,没有人性,上一秒同人微笑,下一秒就会拔刀出鞘的恶鬼!
谷南星把目光移开,谷逸才发现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物。
“谷南星!”谷正青惊愕又愤怒地睁大了眼睛,“你……你!”
下一秒,在谷家各处驻守的护卫破门而入。
谷南星彬彬有礼地说道,“请稍等一下。”说完,他拔出了失去呼吸的副官身侧的佩剑。
谷南星是有些懊恼的,他忘了幼时的自己和现在的体型大不相同,曾经正好的匕首对于身材高挑的成年体来说并不合适,他需要更趁手的武器。
护卫队对室内的一片狼藉茫然又摸不到头脑,副官的尸体映入眼帘,没等他们接到雇主的命令,便见今天刚见过一面的谷家长子提着佩剑向他们走来。
只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军校生。
有护卫刚这么想道,下一秒他惊骇地发现身边的同伴倒在了锋利的佩剑之下……一个回合都没有撑过。
“够了!给我住手!”谷正青的精神力向大杀四方的谷南星震荡而去。
在谷正青眼中,谷南星正在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杀。正如失控的实验品,谷南星幼时只能用匕首刺伤别人,现在他的力量终于积攒到了可以大开杀戒的地步。
谷正青甚至怀疑,谷南星向外展现出鲜活的人性,只不过是他伪装的证明,证明那个不通人性的实验品学会了欺骗所有人的眼睛。
表现出的对苏晓的迷恋是假的,对谷正青的叛逆是假的,和同学之间的和睦相处……全部都是伪装。
或许,他本就不应该对实验品抱有期望。这样想着,谷正青下定了决心,精神力的强度陡然上升一个台阶,甚至隐隐能具现到现实中。
在成为议长前,谷正青是如今联邦唯一一位最接近sss级精神力的强者。
即使其他人不是谷正青针对的对象,仍然在充满威势的精神力下呼吸困难,动作变得迟缓了起来。
但面对谷正青的精神力,谷南星只是在单方面屠杀的间隙挥剑将针对自己的精神力挑向一边。
“我仍处于成长期,您忘了吗?”谷南星说道,数月前他的精神力还和谷正青势均力敌,现在已经可以不受对方的影响了。
谷正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
正当他要用智脑调出最后的应急措施时,谷南星停止了单方面的屠杀。
仍然是没有预兆的,谷南星将佩剑上的血甩干净,就这么站在数具尸体之间不再动作了。
血珠从他的下巴上无声滚落,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谷南星继续和谷正青之间未完的话题。
“我想我没有不对他们出手的理由。”他平静地说道,随手扔掉了手中的佩剑。
“当啷”一声,佩剑落地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,剩余的护卫们一拥而上,将没有了武器的谷南星制伏在地。
谷南星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,他的头被按住,使得他不能抬头了。
“抱歉,为什么要按住我呢?”他诚恳发问,正因为谷南星的语气是发自内心的疑惑,会议室的气氛更加险恶了。
“这就是你口中的安全?谷议长,如果你狠不下心的话,我可以替你销毁他。”
林家主嘲讽的声音响起,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枪,直直对准了谷南星。
“父亲!”林顿大声喊道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声阻止父亲,明明杀人罪是不可饶恕的……?
“林顿,我不该同意你去第三军校读书,”林家主说,他的枪仍然稳稳地指着谷南星的头部,“你看看你现在,被虚假的友情支配,哪有一点继承人的样子?”
谷南星笑了一下,他的额头紧紧抵在被血浸湿的地板上,不太舒服。
“谢了,学长。”他说道,和在学校中林顿每一次为他们收拾烂摊子时说话的语气一样。
谷正青自刚刚开始就没有说话,他陷入到了复杂的思绪中,如今他终于下定了决心,走到被制伏在地的谷南星面前。
谷正青拨开了林家主的枪,他慢慢抽出了自己的佩剑。
“这是谷家的事。”谷正青说道,接着他转向谷南星,“告诉我,刚刚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?”
“谷正青!事到如今你还想要为他辩解吗?!”林家主愤怒的说道,“他不过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,会将武器指向人类的垃圾!”
谷南星无所谓地将头换了个方向。
“我知道……至少我想要弄清楚一切再动手。”谷正青说道,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私人的情绪,但现在,他露出了疲惫的神情。
按住谷南星头部的手移开,他现在可以稍微直起身来说话了。
所有人仍然戒备着谷南星,谁都知道他只不过没有反抗,若是想要反抗,没人按得住他。
谷南星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,他微微侧着头,似乎在聆听着什么。这放到谷正青的眼中便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。
“谷南星!”谷正青提高了嗓门。
谷南星这才将注意力分出一些到眼下的情景。
“刚刚的事情?当然有印象。”他说道,“我杀死了它们而已。”
这般漫不经心的姿态和谷正青记忆中年幼的谷南星重合起来。
在过去,同样是在某个阳光充足的午后,年幼的谷南星拿着匕首对准家中的仆人,用天真的语气问他:“父亲,为什么我不可以杀死它?”
没有变化,不通人性的怪物长大了而已。没有反抗,或许只是怪物自己还未意识到他拥有为所欲为的资本。
在发生更加不可控的恶劣事件之前,是时候结束一切了。
谷正青下了决心,他握紧佩剑,“我很遗憾,谷南星,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白生命的宝贵。”
谷南星则回答:“我不觉得它们的生命有什么值得珍惜的。你仍然在忌惮我,父亲,为什么?”
不过谷南星也知道他大概得不到答案,所有的人类都让他感到复杂且难以理解。谷南星叹气,他转而提起了其他话题。
“好吧,”谷南星宽容地说,“毕竟父亲您的能力尚且不足。”
谷正青,能力不足?
很难将这两个词语联系在一起,谷正青能成为议长,本身即使一种能力的证明,可谷南星却轻慢地做出‘能力不足’的评价?
连林顿都觉得谷南星在说疯话了。
谷正青无视了谷南星的话,他扬起佩剑,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谷南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谷正青是要杀死自己,他有些不高兴。
按住谷南星的护卫只觉被一股巨力掀翻,下一秒谷南星已经笔直地站在谷正青的对面了,两张相似的面孔对峙着。
“没关系,我试着体谅您,”谷南星平静地说,“您的决定总是错。”
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出现了变化,掺杂着腻人的甜味,除了还没上过战场的谷逸,所有人第一时间都辨识出了气味的种类。
是虫族血液的味道!
沿着气味的来源,他们移动视线,正好看到副官的尸体流干了红色的血,蓝色的液体正顺着创口渗出。
谷南星又叹了口气,苏晓在无奈的时候总会叹气,于是他也学会了。
浸透了血的军靴抬起,没等那具尸体再动起来,厚底军靴狠狠踩断了副官的后颈。
“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提醒您了。”谷南星说,“您始终读不懂,不如我直接一点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在谷正青惊骇的眼神中轻声说道:“小心议会、小心身边人,以及……小心虫族。”
会客室中一片安静,过大信息量的冲击下,谷正青瞠目结舌。
谷正青的副官跟随了他好多年,然而从言行举止中完全看不出他早已被虫族侵蚀,甚至所有的检测设备都没有检测出!
想到这里,谷正青的冷汗流了下来,近十年同虫族的战争中人类逐渐失去了优势,他以为是上层人不作为,没想到虫族的进化不知不觉超过了如今的科技,成功渗透到了人类中间!
谷南星幼时莫名其妙袭击人的行为也有了解释——那些人早就被虫族侵蚀了。
副官的尸体还有再动的迹象,谷南星没有感情地又是一脚下去,在他脚下骨头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。
“不要误会,”谷南星认真地解释,“一点私仇,几年前我的确是想去边境星系,但绝不想以被送给艾洛的形式前往边境星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谷正青下意识地追问。
奇怪,人类在理解方面这么差的吗?
谷南星还是好心地解释道,“虽然表面上是您的夫人做出了让我失踪的事情,但实际是你的副官做的。一点点虫族毒素就可以让所有人,包括您夫人自己认为是她亲自动的手。”
“当然啦,您爱信不信。”谷南星轻松地补充道,“我也是最近才想通的,最开始我一直以为遇到了差劲的家人,原来只是您的理解能力差劲,抱歉。”
谷南星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该说的、不该说的一堆破事抖了个干干净净。正好被他击倒的几位护卫流尽了红血,开始一边蠕动着一边流出蓝血,会议室里的人如临大敌,重新陷入新的一轮混乱。
从地上重新站起来的护卫们的四肢扭曲,只剩下最基础的本能反应,因为精神力对他们无效,变得意外难缠。
这更显得将副官踩在脚下的谷南星格外轻松。
就在这时,谷南星收到了来自远方的救世主的呼唤,他是被需要的。
那么,接下来的时间还是不要浪费在无关人士上比较好。
谷南星从副官的尸体上跳下来,没有自觉地揽过呆愣在原地的林顿,将衣服上沾的血蹭了对方一身。
“借学长一用。作为成熟的大人们,剩下的事情
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了,我先走啦。”
他抛下身后的一片狼籍,包括谷正青和林家主气急败坏的怒吼,把林顿带走的同时顺手把抖得跟个鹌鹑一样的谷逸拎走。
林顿还沉浸在看到了血腥场面和接受了过多信息量的震撼中,他下意识地被谷南星带着走,顺便和林家主道了个别。
随手关上门后,谷南星思考了一下,更加贴心地选择了反锁。
忽然,他听到微不可查的响动,就在身边不远处。于是谷南星发现了在门边不知偷看了多久,正在瑟瑟发抖的谷夫人。
“里面很脏,您应该不会喜欢。”谷南星礼貌地说道,他顺便问了一嘴,“虽然已经问过管家,但还是和您说一下比较好,我想要带走一束您栽在花园的花。”
谷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又被她憋了回去,在不明所以的谷夫人眼中,杀了数人、血气冲天的谷南星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没有差别。
谷南星耳朵被尖叫声吵得生疼,他把拎着的谷逸丢给谷夫人,嘟囔道,“我就当您答应了。”
谷南星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恶霸,冲回家把家里闹了个底朝天,还顺便劫走了家中贵客。
走到门口时,他果真从花园薅了一束玫瑰,他在杀死被虫族侵蚀的人类时没有受伤,反而被玫瑰的刺扎破了手指。
谷南星:“……”
他装作无事发生,回头问林顿,“学长,你家的飞行器停在哪了?借我开开。”
“为什么不开你自家的?”林都就知道谷南星闯大祸以后带他走准没好事。以及,他看到了!这家伙笨手笨脚被玫瑰扎破手了!
果然,谷南星无辜地回答,“你可能不信,我回家买的是民航票,进门得按门铃……所以飞行器的权限自然是没有的。”
林顿:“……那你挺惨。”
看在苏晓的份上,林顿用自己的权限启动了停在谷家后院的林家专属飞行器,他破罐子破摔地不去想他把飞行器开走了林家主怎么回去。
无所谓,他就是一个被谷家恶霸抓走的无辜继承人。
“你这副样子,”林顿忍了忍还是提醒道,“在谷家范围内没人管还好,估计进不去学校吧。”
林顿的说法足够委婉,实际上谷南星现在的模样和杀人狂没什么两样,何止进不去学校,落地就会被治安人员拘留问话。
“不去学校啊。”谷南星奇怪地看了林顿一眼,“晓晓遇到了点事情,让我去接她。”
在离开会议室的瞬间,他又收到了来自群星传递的消息。苏晓平安无事,因此谷南星再次回到了不紧不慢的步调。
但还是别让晓晓等待太久比较好。
。
“你确定那个叫谷南星的小孩会来接我们?”
江银对着飞行器漆黑的屏幕用小刀修剪头发,他确定苏晓平安无事后满怀愤怒地和对方扭打在一起,最后以不敌救世主反被对方狠狠甩到地上为结局。
苏晓揉着肩膀,江银的愤怒一击挺有分量的,“等着吧,他会来的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江银欲言又止,他从未见到苏晓如此信任过谁,绝大多数的时间,救世主晓会选择独自解决难题,而不是在原地等待谁的前来。
“一些奇妙的关系。”苏晓心不在焉地说道,“严格来说算是我养的崽崽。”
苏晓一副不愿解释的模样,江银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,他转到其他话题。
“你打算怎么解决?虫族可以使用人类的皮囊可不是小事。”
“为什么我要解决?”苏晓轻快地说,“七百多年人类没有救世主也延续到现在了,找个机会透露给联邦议会,让他们自己解决。”
苏晓坐在飞行器的台阶上,严肃的
话题在她嘴里也变得轻描淡写了,“至于针对我的是谁,他或者是他们总会出现在我的面前的。”
江银:“你还是老样子,每次都这么说,最后还不是亲自给解决了。”
那本被带出来的实验日志在苏晓手中抛动着,她对揭自己老底的朋友不满极了,“这次我一定不管了!我都退休了!”
“好好好,不管了不管了。”江银敷衍她,他比划了一下头发的长度,原本长到腰际的银白色长发变成了堪堪到耳边的清爽短发,苏晓那一刀可真够不客气的。
在两人不休止的拌嘴中,飞行器的轰鸣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,稳稳地停在了距离这架报废飞行器的不远处。
“你们可算来了……哎呦我的天,星星你干什么去了?!哦,林队长你也来了?”
“……江银同学?!苏晓你们两个没事吧?!”
两方走出飞行器时,同时被对方的惨相吓了一大跳,当属苏晓和林顿的反应最大,他俩齐齐发出惊呼。
紧接着,苏晓说:“我们探险去了,小场面。”
林顿一脸不信。
谷南星也镇定地说,“我回了趟家,不用担心,也是小场面。”
林顿侧目,他好像知道谷南星说话时的那股嘲讽劲是和谁学的了。原本他以为谷南星是被戈茜带跑偏了,原来是你,最低调的苏晓!
“花。”谷南星乖巧地把一大束玫瑰递给苏晓,他和在谷家酷炫的模样大相径庭,眼巴巴地看着苏晓,“喜欢吗?”
苏晓确信谷南星不知道玫瑰的含义,于是她带着乖巧崽崽的滤镜愉快地接受了,“谢谢谢谢,非常喜欢!”
然后苏晓扳起脸来,“回家怎么搞得一身是血?是不是向家里要太多钱挨揍了?”
林顿再次侧目,有意无意的,谷南星没向苏晓提过自己的身世,至今苏晓都以为谷南星是来自普通的富豪家庭。
不过……谁家父亲揍孩子会揍得满身是血啊?!这都是什么奇怪的认知!
“没有,不是我的血,杀了几个藏在家里的虫子。”谷南星慢吞吞地说,他任由苏晓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伤口。
“什么虫子能有这个出血量?”苏晓被吓了一跳后,也终于意识到这些血都不是谷南星的。
“套了人类壳子的虫族。”谷南星回答了第一个问题,假装没有听到第二个问题。
他的话音落下,苏晓和江银的脸色同时难看起来,事情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,这说明实验日志中记载的向外界传递消息完全失败了,并且虫族说不定早已悄然入侵了人类社会。
林顿通过苏晓和江银难看的脸色有了不详的猜测,再加上苏晓向他借了飞行器,结果却迫降到了一颗无人星上的事实,他试探着问:“难道你们也遇到了……?”
苏晓点了下头,向林顿展示了她和江银鞋底上的蓝色血迹。
“先回去吧,”林顿皱紧了眉头,他看上去心事重重,“今天的事情已经闹到议长那里了,最近估计会有新的政策颁布。”
什么叫闹到议长那里去了?苏晓疑惑了一下,决定回头再问。
她又看到谷南星手上的伤口,顺嘴又问了一句,“手是怎么弄的?”
谷南星不自在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杀虫子时不小心受的伤。”他遮遮掩掩地说,完全是不会撒谎的模样。
“南星手上的伤口吗?”林顿正重新操纵着飞行器起飞,他决定对谷南星把他从谷家带走进行小小的报复,闻言事不关己地拆台,“他摘花时扎到手了。”
苏晓:“?”
苏晓: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顶着谷南星幽怨的目光,苏晓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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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南星的手法极为刁钻,受了致命伤的副官躺倒在地没多久便失去了呼吸。
红色的血大量涌出,出血量多得不正常,逐渐浸透了谷南星的军靴鞋底。
这场面过于骇人,当谷南星平静的视线逐个打量着会议室内的众人时,所有人的心底都不禁一寒。
饶是和谷南星较为熟悉的林顿,在被那双似乎能看透灵魂的蓝眼睛注视时,心里也打起鼓来。
这就是父亲让他小心谷南星的原因吗?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?又为什么谷南星在学校中没有一点端倪,唯独回到谷家变成了这幅模样?
林顿用他引以为傲的大脑罗列处不少的可能性,然后他发现或许是与第三军校单纯的朋友们相处过多的缘故,他居然觉得一定是谷家的问题。
“我觉得……”然而林顿刚一开口,就被林家主拽到了身后。
反应最大的当属谷逸,他从小在安全富足的环境中长大,连虫族都只在教科书上见过,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眼前失去了呼吸。
当谷南星的视线来到谷逸身上时,谷逸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跑。
谷逸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让他离谷南星远点了!
——那是恶魔!不把人命放在心上,没有人性,上一秒同人微笑,下一秒就会拔刀出鞘的恶鬼!
谷南星把目光移开,谷逸才发现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物。
“谷南星!”谷正青惊愕又愤怒地睁大了眼睛,“你……你!”
下一秒,在谷家各处驻守的护卫破门而入。
谷南星彬彬有礼地说道,“请稍等一下。”说完,他拔出了失去呼吸的副官身侧的佩剑。
谷南星是有些懊恼的,他忘了幼时的自己和现在的体型大不相同,曾经正好的匕首对于身材高挑的成年体来说并不合适,他需要更趁手的武器。
护卫队对室内的一片狼藉茫然又摸不到头脑,副官的尸体映入眼帘,没等他们接到雇主的命令,便见今天刚见过一面的谷家长子提着佩剑向他们走来。
只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军校生。
有护卫刚这么想道,下一秒他惊骇地发现身边的同伴倒在了锋利的佩剑之下……一个回合都没有撑过。
“够了!给我住手!”谷正青的精神力向大杀四方的谷南星震荡而去。
在谷正青眼中,谷南星正在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杀。正如失控的实验品,谷南星幼时只能用匕首刺伤别人,现在他的力量终于积攒到了可以大开杀戒的地步。
谷正青甚至怀疑,谷南星向外展现出鲜活的人性,只不过是他伪装的证明,证明那个不通人性的实验品学会了欺骗所有人的眼睛。
表现出的对苏晓的迷恋是假的,对谷正青的叛逆是假的,和同学之间的和睦相处……全部都是伪装。
或许,他本就不应该对实验品抱有期望。这样想着,谷正青下定了决心,精神力的强度陡然上升一个台阶,甚至隐隐能具现到现实中。
在成为议长前,谷正青是如今联邦唯一一位最接近sss级精神力的强者。
即使其他人不是谷正青针对的对象,仍然在充满威势的精神力下呼吸困难,动作变得迟缓了起来。
但面对谷正青的精神力,谷南星只是在单方面屠杀的间隙挥剑将针对自己的精神力挑向一边。
“我仍处于成长期,您忘了吗?”谷南星说道,数月前他的精神力还和谷正青势均力敌,现在已经可以不受对方的影响了。
谷正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
正当他要用智脑调出最后的应急措施时,谷南星停止了单方面的屠杀。
仍然是没有预兆的,谷南星将佩剑上的血甩干净,就这么站在数具尸体之间不再动作了。
血珠从他的下巴上无声滚落,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谷南星继续和谷正青之间未完的话题。
“我想我没有不对他们出手的理由。”他平静地说道,随手扔掉了手中的佩剑。
“当啷”一声,佩剑落地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,剩余的护卫们一拥而上,将没有了武器的谷南星制伏在地。
谷南星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,他的头被按住,使得他不能抬头了。
“抱歉,为什么要按住我呢?”他诚恳发问,正因为谷南星的语气是发自内心的疑惑,会议室的气氛更加险恶了。
“这就是你口中的安全?谷议长,如果你狠不下心的话,我可以替你销毁他。”
林家主嘲讽的声音响起,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枪,直直对准了谷南星。
“父亲!”林顿大声喊道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声阻止父亲,明明杀人罪是不可饶恕的……?
“林顿,我不该同意你去第三军校读书,”林家主说,他的枪仍然稳稳地指着谷南星的头部,“你看看你现在,被虚假的友情支配,哪有一点继承人的样子?”
谷南星笑了一下,他的额头紧紧抵在被血浸湿的地板上,不太舒服。
“谢了,学长。”他说道,和在学校中林顿每一次为他们收拾烂摊子时说话的语气一样。
谷正青自刚刚开始就没有说话,他陷入到了复杂的思绪中,如今他终于下定了决心,走到被制伏在地的谷南星面前。
谷正青拨开了林家主的枪,他慢慢抽出了自己的佩剑。
“这是谷家的事。”谷正青说道,接着他转向谷南星,“告诉我,刚刚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?”
“谷正青!事到如今你还想要为他辩解吗?!”林家主愤怒的说道,“他不过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,会将武器指向人类的垃圾!”
谷南星无所谓地将头换了个方向。
“我知道……至少我想要弄清楚一切再动手。”谷正青说道,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私人的情绪,但现在,他露出了疲惫的神情。
按住谷南星头部的手移开,他现在可以稍微直起身来说话了。
所有人仍然戒备着谷南星,谁都知道他只不过没有反抗,若是想要反抗,没人按得住他。
谷南星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,他微微侧着头,似乎在聆听着什么。这放到谷正青的眼中便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。
“谷南星!”谷正青提高了嗓门。
谷南星这才将注意力分出一些到眼下的情景。
“刚刚的事情?当然有印象。”他说道,“我杀死了它们而已。”
这般漫不经心的姿态和谷正青记忆中年幼的谷南星重合起来。
在过去,同样是在某个阳光充足的午后,年幼的谷南星拿着匕首对准家中的仆人,用天真的语气问他:“父亲,为什么我不可以杀死它?”
没有变化,不通人性的怪物长大了而已。没有反抗,或许只是怪物自己还未意识到他拥有为所欲为的资本。
在发生更加不可控的恶劣事件之前,是时候结束一切了。
谷正青下了决心,他握紧佩剑,“我很遗憾,谷南星,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白生命的宝贵。”
谷南星则回答:“我不觉得它们的生命有什么值得珍惜的。你仍然在忌惮我,父亲,为什么?”
不过谷南星也知道他大概得不到答案,所有的人类都让他感到复杂且难以理解。谷南星叹气,他转而提起了其他话题。
“好吧,”谷南星宽容地说,“毕竟父亲您的能力尚且不足。”
谷正青,能力不足?
很难将这两个词语联系在一起,谷正青能成为议长,本身即使一种能力的证明,可谷南星却轻慢地做出‘能力不足’的评价?
连林顿都觉得谷南星在说疯话了。
谷正青无视了谷南星的话,他扬起佩剑,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谷南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谷正青是要杀死自己,他有些不高兴。
按住谷南星的护卫只觉被一股巨力掀翻,下一秒谷南星已经笔直地站在谷正青的对面了,两张相似的面孔对峙着。
“没关系,我试着体谅您,”谷南星平静地说,“您的决定总是错。”
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出现了变化,掺杂着腻人的甜味,除了还没上过战场的谷逸,所有人第一时间都辨识出了气味的种类。
是虫族血液的味道!
沿着气味的来源,他们移动视线,正好看到副官的尸体流干了红色的血,蓝色的液体正顺着创口渗出。
谷南星又叹了口气,苏晓在无奈的时候总会叹气,于是他也学会了。
浸透了血的军靴抬起,没等那具尸体再动起来,厚底军靴狠狠踩断了副官的后颈。
“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提醒您了。”谷南星说,“您始终读不懂,不如我直接一点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在谷正青惊骇的眼神中轻声说道:“小心议会、小心身边人,以及……小心虫族。”
会客室中一片安静,过大信息量的冲击下,谷正青瞠目结舌。
谷正青的副官跟随了他好多年,然而从言行举止中完全看不出他早已被虫族侵蚀,甚至所有的检测设备都没有检测出!
想到这里,谷正青的冷汗流了下来,近十年同虫族的战争中人类逐渐失去了优势,他以为是上层人不作为,没想到虫族的进化不知不觉超过了如今的科技,成功渗透到了人类中间!
谷南星幼时莫名其妙袭击人的行为也有了解释——那些人早就被虫族侵蚀了。
副官的尸体还有再动的迹象,谷南星没有感情地又是一脚下去,在他脚下骨头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。
“不要误会,”谷南星认真地解释,“一点私仇,几年前我的确是想去边境星系,但绝不想以被送给艾洛的形式前往边境星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谷正青下意识地追问。
奇怪,人类在理解方面这么差的吗?
谷南星还是好心地解释道,“虽然表面上是您的夫人做出了让我失踪的事情,但实际是你的副官做的。一点点虫族毒素就可以让所有人,包括您夫人自己认为是她亲自动的手。”
“当然啦,您爱信不信。”谷南星轻松地补充道,“我也是最近才想通的,最开始我一直以为遇到了差劲的家人,原来只是您的理解能力差劲,抱歉。”
谷南星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该说的、不该说的一堆破事抖了个干干净净。正好被他击倒的几位护卫流尽了红血,开始一边蠕动着一边流出蓝血,会议室里的人如临大敌,重新陷入新的一轮混乱。
从地上重新站起来的护卫们的四肢扭曲,只剩下最基础的本能反应,因为精神力对他们无效,变得意外难缠。
这更显得将副官踩在脚下的谷南星格外轻松。
就在这时,谷南星收到了来自远方的救世主的呼唤,他是被需要的。
那么,接下来的时间还是不要浪费在无关人士上比较好。
谷南星从副官的尸体上跳下来,没有自觉地揽过呆愣在原地的林顿,将衣服上沾的血蹭了对方一身。
“借学长一用。作为成熟的大人们,剩下的事情
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了,我先走啦。”
他抛下身后的一片狼籍,包括谷正青和林家主气急败坏的怒吼,把林顿带走的同时顺手把抖得跟个鹌鹑一样的谷逸拎走。
林顿还沉浸在看到了血腥场面和接受了过多信息量的震撼中,他下意识地被谷南星带着走,顺便和林家主道了个别。
随手关上门后,谷南星思考了一下,更加贴心地选择了反锁。
忽然,他听到微不可查的响动,就在身边不远处。于是谷南星发现了在门边不知偷看了多久,正在瑟瑟发抖的谷夫人。
“里面很脏,您应该不会喜欢。”谷南星礼貌地说道,他顺便问了一嘴,“虽然已经问过管家,但还是和您说一下比较好,我想要带走一束您栽在花园的花。”
谷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又被她憋了回去,在不明所以的谷夫人眼中,杀了数人、血气冲天的谷南星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没有差别。
谷南星耳朵被尖叫声吵得生疼,他把拎着的谷逸丢给谷夫人,嘟囔道,“我就当您答应了。”
谷南星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恶霸,冲回家把家里闹了个底朝天,还顺便劫走了家中贵客。
走到门口时,他果真从花园薅了一束玫瑰,他在杀死被虫族侵蚀的人类时没有受伤,反而被玫瑰的刺扎破了手指。
谷南星:“……”
他装作无事发生,回头问林顿,“学长,你家的飞行器停在哪了?借我开开。”
“为什么不开你自家的?”林都就知道谷南星闯大祸以后带他走准没好事。以及,他看到了!这家伙笨手笨脚被玫瑰扎破手了!
果然,谷南星无辜地回答,“你可能不信,我回家买的是民航票,进门得按门铃……所以飞行器的权限自然是没有的。”
林顿:“……那你挺惨。”
看在苏晓的份上,林顿用自己的权限启动了停在谷家后院的林家专属飞行器,他破罐子破摔地不去想他把飞行器开走了林家主怎么回去。
无所谓,他就是一个被谷家恶霸抓走的无辜继承人。
“你这副样子,”林顿忍了忍还是提醒道,“在谷家范围内没人管还好,估计进不去学校吧。”
林顿的说法足够委婉,实际上谷南星现在的模样和杀人狂没什么两样,何止进不去学校,落地就会被治安人员拘留问话。
“不去学校啊。”谷南星奇怪地看了林顿一眼,“晓晓遇到了点事情,让我去接她。”
在离开会议室的瞬间,他又收到了来自群星传递的消息。苏晓平安无事,因此谷南星再次回到了不紧不慢的步调。
但还是别让晓晓等待太久比较好。
。
“你确定那个叫谷南星的小孩会来接我们?”
江银对着飞行器漆黑的屏幕用小刀修剪头发,他确定苏晓平安无事后满怀愤怒地和对方扭打在一起,最后以不敌救世主反被对方狠狠甩到地上为结局。
苏晓揉着肩膀,江银的愤怒一击挺有分量的,“等着吧,他会来的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江银欲言又止,他从未见到苏晓如此信任过谁,绝大多数的时间,救世主晓会选择独自解决难题,而不是在原地等待谁的前来。
“一些奇妙的关系。”苏晓心不在焉地说道,“严格来说算是我养的崽崽。”
苏晓一副不愿解释的模样,江银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,他转到其他话题。
“你打算怎么解决?虫族可以使用人类的皮囊可不是小事。”
“为什么我要解决?”苏晓轻快地说,“七百多年人类没有救世主也延续到现在了,找个机会透露给联邦议会,让他们自己解决。”
苏晓坐在飞行器的台阶上,严肃的
话题在她嘴里也变得轻描淡写了,“至于针对我的是谁,他或者是他们总会出现在我的面前的。”
江银:“你还是老样子,每次都这么说,最后还不是亲自给解决了。”
那本被带出来的实验日志在苏晓手中抛动着,她对揭自己老底的朋友不满极了,“这次我一定不管了!我都退休了!”
“好好好,不管了不管了。”江银敷衍她,他比划了一下头发的长度,原本长到腰际的银白色长发变成了堪堪到耳边的清爽短发,苏晓那一刀可真够不客气的。
在两人不休止的拌嘴中,飞行器的轰鸣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,稳稳地停在了距离这架报废飞行器的不远处。
“你们可算来了……哎呦我的天,星星你干什么去了?!哦,林队长你也来了?”
“……江银同学?!苏晓你们两个没事吧?!”
两方走出飞行器时,同时被对方的惨相吓了一大跳,当属苏晓和林顿的反应最大,他俩齐齐发出惊呼。
紧接着,苏晓说:“我们探险去了,小场面。”
林顿一脸不信。
谷南星也镇定地说,“我回了趟家,不用担心,也是小场面。”
林顿侧目,他好像知道谷南星说话时的那股嘲讽劲是和谁学的了。原本他以为谷南星是被戈茜带跑偏了,原来是你,最低调的苏晓!
“花。”谷南星乖巧地把一大束玫瑰递给苏晓,他和在谷家酷炫的模样大相径庭,眼巴巴地看着苏晓,“喜欢吗?”
苏晓确信谷南星不知道玫瑰的含义,于是她带着乖巧崽崽的滤镜愉快地接受了,“谢谢谢谢,非常喜欢!”
然后苏晓扳起脸来,“回家怎么搞得一身是血?是不是向家里要太多钱挨揍了?”
林顿再次侧目,有意无意的,谷南星没向苏晓提过自己的身世,至今苏晓都以为谷南星是来自普通的富豪家庭。
不过……谁家父亲揍孩子会揍得满身是血啊?!这都是什么奇怪的认知!
“没有,不是我的血,杀了几个藏在家里的虫子。”谷南星慢吞吞地说,他任由苏晓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伤口。
“什么虫子能有这个出血量?”苏晓被吓了一跳后,也终于意识到这些血都不是谷南星的。
“套了人类壳子的虫族。”谷南星回答了第一个问题,假装没有听到第二个问题。
他的话音落下,苏晓和江银的脸色同时难看起来,事情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,这说明实验日志中记载的向外界传递消息完全失败了,并且虫族说不定早已悄然入侵了人类社会。
林顿通过苏晓和江银难看的脸色有了不详的猜测,再加上苏晓向他借了飞行器,结果却迫降到了一颗无人星上的事实,他试探着问:“难道你们也遇到了……?”
苏晓点了下头,向林顿展示了她和江银鞋底上的蓝色血迹。
“先回去吧,”林顿皱紧了眉头,他看上去心事重重,“今天的事情已经闹到议长那里了,最近估计会有新的政策颁布。”
什么叫闹到议长那里去了?苏晓疑惑了一下,决定回头再问。
她又看到谷南星手上的伤口,顺嘴又问了一句,“手是怎么弄的?”
谷南星不自在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杀虫子时不小心受的伤。”他遮遮掩掩地说,完全是不会撒谎的模样。
“南星手上的伤口吗?”林顿正重新操纵着飞行器起飞,他决定对谷南星把他从谷家带走进行小小的报复,闻言事不关己地拆台,“他摘花时扎到手了。”
苏晓:“?”
苏晓: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顶着谷南星幽怨的目光,苏晓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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