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你安得什么心
太医跪在地上道,“昭仪娘娘不久前小产,身子又没有得到很好地照顾,只怕伤及根本,日后,需要小心调理,娘娘,可千万不要再做伤身之事啊!”
萧玉衡就发了疯。
同样是孩子,窦婕妤肚子里的是死得好,安瑶肚子里的,那是萧玉衡的命。
他一脚将太医踹到一边去,又拉着人家衣领子,面目狰狞的怒吼,“你骗朕的对不对?怎么可能,怎么可能!”
“臣不敢妄言,昭仪娘娘,确实是小产过。皇上恕罪!”
芫青终究是没逃过一顿毒打。
包括安瑶身边伺候多年的大宫女红鱼在内,所有跟着安瑶去了冷宫的,全都被打了五十个板子。
红鱼还好,有太监总管林公公帮忙照应着,人家留着七分力气,高高举起,轻轻落下。
芫青可就没那么好命了,她本就是医女,皇上把所有的愤怒发泄在芫青的身上,骂她伺候贵妃不尽心。
骂她随贵妃入冷宫还是叫贵妃没了孩子,是个没用的废物。
甚至阴谋论,觉得芫青是本宫和丞相府派到安瑶身边的卧底,觉得是我们故意害的安瑶小产。
觉得是我们为了给窦婕妤的孩子报仇,故意害了安瑶的孩子。
天地良心!
芫青是安瑶自己捡回去的,为了显摆她善良大度,连我的陪嫁丫鬟都往回捡,可没人硬塞给她。
芫青终于还是被安瑶瘟死了,拉了萍儿做替死鬼,终究还是没躲过。
和萍儿一样,被活活打死。
萍儿至少是被打死之后就停了板子。
她是实打实的五十个板子,一个不少。
腰间骨头全都打的稀碎,人都两节了。
月娴、苏白、芫青,这三个人里终究还是有两个做了主子,有一个为安瑶而死,这就是命运吗?
萧玉衡恨,恨极了。
这一刻他是什么都想反悔,窦婕妤的嫔位也不想给人家升,苏白的良人也不想给人家做了。
最好还叫那群惹了安瑶的人,都去给孩子陪葬才好!
身为一个皇帝,整日里出尔反尔言而无信,跟玩儿一样!
但我不是他,本宫身为皇后一言九鼎!
晋封修媛和良人的一切手续都完成了,她俩的印绶宝册都到手了,只是为了哄安瑶,委屈了人家还没在后宫正式宣布罢了。
安瑶孩子没了,她自己硬作的!
当她身体出血的时候,她还在犟,第一反应是下命令任何人不得说出去,冷宫里要吃喝没吃喝,要药材没药材,她连找太医抢救一下的意思都没有。
这是个什么人?
现如今,皇上为了她和她的孩子在后宫到处发疯,到处打打杀杀给他们的孩子填命。
奴才的命就不是命了?奴才就不亲娘生出来的,是石头里蹦出来的,没人疼吗?
我到了翠岚宫的时候,这里就是哀鸿遍野血流满地的人间惨像。
我不该管,如果为了我自己好,我着实不该管。
萧玉衡和安瑶臭名昭著招人唾弃,叫整个后宫的主子奴才都跟他们离心,叫朝臣斥责他残暴不仁是非不分。
这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!
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则,我想要的,我要凭本事拿,而不需要靠这两个混账东西降智犯蠢。
“全都给本宫住手!”
此起彼伏的喊冤求救之声,充斥于耳。
萧玉衡转过身看我,双眼猩红,那张脸上满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凶狠。
萧玉衡对安瑶很好,宠爱极了,所以翠岚宫奴才众多。
现在这些奴才都因为未能及时发现主子有孕而被打,冤不冤?
这里边还有最低等的粗使贱奴,连贵妃正脸都没见过!
“皇后,你来了,是来帮朕管教这些罪该万死的狗奴才的吗?”
我好想抽萧玉衡一巴掌,我忍得好辛苦。
“皇上糊涂了不是,您身为父亲,昭仪身为母亲,都未曾知道那孩子来过,为难这些下人做什么?”
“那孩子如此可怜,为父母的更该为他行善积德,盼他来生安稳!”
“你倒好,从星华宫一路打杀到翠岚宫,您到底要打杀多少人?给那孩子造多少杀孽?难道要他下辈子去做畜生你才安心吗?”
萧玉衡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,“把你的话收回去!”
这一刻,他是真的想我死。是周围遍地求饶声,唤回了他的理智。
他掐着我的脖子,狠狠一甩手,便把我甩了出去。
我被他掐的头发晕站不稳,差点一头栽倒在地,还好丹枫寒露手脚利索,及时把我拉住。我堂堂皇后,才没在这么多奴才面前被摔个头脸着地。
萧玉衡走了,翠岚宫里的奴才们捡回一条命。
他是那么爱他和安瑶的孩子,气昏了头,也不想那孩子有半点不好。
我多恶毒啊,我咒他们的孩子投胎作畜生,他就不敢跟我争,只能放人。
安瑶向来是听话听一半的主。不管前因后果,听说在病床上哭着喊着,不要命般的挣扎着要来栖凰殿找我拼命。
骂我歹毒无耻不得好死,说我居然诅咒她那没出世的孩子做畜生,说我不配为人,要与我同归于尽,为她的孩子报仇。
什么智障玩意儿,她的孩子被她自己活活作死,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?
后宫其他的妃子拼了命的解释,说皇后只是劝皇上不要打杀奴才,为那孩子积福,绝无诅咒之意。
她便痛骂整个后宫都是皇后走狗,诅咒人家没有好下场,还叫嚣她们这般助纣为虐她们的孩子也好不了。
这话说得,也万幸是皇上发了一场疯,吓住了人,否则绝对有人上去撕烂她的嘴。
听说后宫的娘娘们都被气得趴在屋里哭。
邢贵仪大概是最惨的,每日不知道自己是该怎么办,出门给昭仪请安吧,要挨骂,要做出气筒,要被嫌弃的像一坨垃圾。
遇到皇上,还动不动被抽几巴掌踹几脚给贵妃看个乐儿。
躲在家里不出门儿吧,又要被皇上找茬发落,说她目中无人不敬昭仪,本就只是个区区贵仪,连嫔都不是,还要贬她妃位。
别的人回到自己殿中,关起门来随便哭,随便骂。
她连哭,都只能夜半躲在被窝里,咬着被子干流泪,一点声不敢出,但凡出点声,叫皇上逮着了把柄,就要问问她,是不是对他和昭仪有意见。
有没有意见,你自己心里没点数?
好歹邢贵仪也是曹大人的外甥女呢,她爹和舅舅都是手握兵权,对萧玉衡都是忠心耿耿呢。
与安瑶住在一座宫殿里,不说沾什么福气,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家。
萧玉衡和安瑶这恋爱谈得,可真特么是惊天地泣鬼神!
窦修媛向我告了不适,已经很久没有来向我请安,大家也都见不着她。
偶尔在我面前提起她来,那些妃嫔都红着眼睛掉眼泪,她们是真情实感的心疼修媛娘娘。
同样是妃子,同样是小产。同样是一个皇上。
这前后对比太太太惨烈了。
要不是有我这个皇后在,要是萧玉衡已经翅膀硬到可以在朝堂一手遮天,可以不管不顾,他定会杀了窦修媛给安瑶和他们的孩子出气,这一点毫无疑问。
后来,宫里慢慢就传出了流言,说贵妃罪孽深重,翠岚宫风水不好,死了那么多人,还害了窦修媛的孩子,所以她自己遭报应落了胎。
这话传到萧玉衡耳朵里,那可是戳碎了他的心窝子。
找不到来源的事情,一律按在皇后头上。
萧玉衡恨得咬牙切齿,以为我叫人传的那些诛心之言去刺激安瑶。
自己没点格局,便当我也那么上不得台面。
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,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,满心满眼都是安瑶才能活。
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得跟安瑶有关,除了爱她就是恨她,除了护她就是害她!
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,只要他俩别迁怒,整个后宫,真的没有一个人愿意与他们攀扯,一个都没有!
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,这句话对后宫也是适用的。
当初萧玉衡娶了这么多妃嫔,为了就是她们父兄手中权势。
可现如今,为了一个安瑶,他把所有人的心,都伤的透透的,给那群小女孩,吓得躲在宫殿里哭。
人家能怎么办?只能给家里递消息传递委屈。
尤其是邢贵仪,江婉仪之前那点小事跟她比起来,啥也不是。
邢贵仪都被折磨的魔怔了,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瑟瑟发抖,若是听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,就跪地求饶。
因为萧玉衡殴打她出气之前,总会先摔些东西搞点气氛。
我听说了之后,真的觉得她可怜,本想去瞧瞧她,但一想到我若踏足安瑶的地盘,她和萧玉衡指不定怎么想,还是算了。
便请了太医去为邢贵仪诊治,为她开些安神的汤药,免得她真的被折腾的神经衰弱。
哪知道就这么一个小心翼翼的举动,还是惹了萧玉衡呢。
他现在可是恨极了我,不知道是我坚持要晋封窦修容和苏良人,还是因为我不让他打杀奴才造孽免得孩子投了畜生。
又或者是他打心眼里认为,那些说贵妃遭报应的恶言恶语就是我说的。
可能都有,可能更多,总之他看我一切不顺眼。
我找太医去瞧瞧邢贵仪,安瑶就在萧玉衡面前冷嘲热讽,“你的贵仪娘娘可是病了,您还是别在我这里屈尊降贵了,去好好瞧瞧人家,免得人家白忙一场大戏。”
合着天底下就只有她安瑶会生病,别人都是神仙百毒不侵,生了病定是装的。
萧玉衡正愁无处给安瑶表真心呢,到了偏殿那是一通大闹,狠狠的砸了邢贵仪的药碗。
掐着脖子问她,“是不是真那么想生病?那就病着好了,真病死了朕就多来看你两眼。”
这说的是人话吗?
这边把邢贵仪折腾半死,那边就回去安瑶面前搂着她邀功,不管安瑶如何冷脸相对,如何恶言恶语,他都抱着人家不撒手。
“你看,我收拾她了谣儿,我是你的只是你的,其他任何女人,我都不会多看一眼好不好,你别生朕的气了,朕从头到尾真的只爱你一个人,你到底要如何才能相信我?”
“相信?如果我相信了你,我的孩子就能回来吗?好啊,我信你,你还我的孩子,还我的孩子!”
后来,后宫里传出来一件有点离谱的事情。
安瑶在向萧玉衡诉苦折腾他的时候,凄风苦雨泪水涟涟撕心裂肺的大声喊叫,“你知道身为一个母亲,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孩子离开我的身体是什么感觉吗?”
“我那么努力的想要留住他,我知道他不想走,我甚至可以听到他在心里喊娘亲救我……我们那么努力那么痛苦的时候,你在哪里?你为什么不来救救我们?为什么?”
“我慢慢的感受着我的孩子化成一摊血水,离我而去,而我却什么也做不到,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失败的娘亲,我的孩子……他一定恨死我,恨死我了!”
她喊了很多次,似乎致力于把自己小产的全过程刻在萧玉衡的脑子里,叫他终生愧疚与他一起承担。
以至于整个后宫都知道了瑶贵妃小产之时到底是怎么样的。
萧玉衡心疼的巴肝巴肺,后宫里其他的女人从同情变得尴尬到脚趾扣地,而本宫则好想问问她,这么漫长的过程,你怎么就不知道喊太医?
你那么爱你的孩子,那么舍不得,那么想要留住他,你做了什么?你靠什么留住他?捂住肚子夹紧双腿就是最大的努力了吗?
你不请太医,也可以派芫青去太医院拿药,可以派人找皇帝和皇后求助。
芫青再怎么去不了别的地方,她来我栖凰殿,也一定会有人问问她有何贵干的,你为什么不求救?
这么说或许有点恶毒,但是我真心觉得,窦修媛这个假小产的人,都比安瑶这个真小产的人看着更心疼孩子。
她不像是在为自己的孩子难过,她真的像是在拿那个孩子争宠,利用萧玉衡对孩子的爱和愧疚,叫他求着她,哄着她。
她在到冷宫当晚就见红了,之后都跟没事人一样,在冷宫整整十四天,该干什么干什么,没一点情绪。
等出了冷宫她就开始疯,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打死,看着萧玉衡去翠岚宫撒疯一句话不说,翠岚宫里的奴才到底有什么错?
看着萧玉衡不停的在她眼前折磨侮辱邢贵仪,来证明她的重要,证明其他女人啥也不是,邢贵仪到底哪里得罪了她?
那个失去的孩子对安瑶而言,就和她那被诛尽的九族一样,像是她的人设,和她与萧玉衡互相悲情的道具
说她不在乎孩子吧,她一直以孩子的名义逼的萧玉衡发疯,说她在乎孩子吧,又真的只有萧玉衡在发疯,她自己连床都没下过。
随着宫里各位妃嫔递回家的书信越来越多,宫外各家夫人递折子请求入宫看望孩子的也越来越多,可见一个个担心成什么样。
我为了叫她们安心,为了缓和一下后宫紧张的气氛,也为了提醒萧玉衡差不多得了,稍微收敛一些。
干脆开恩,准许后宫所有妃嫔家中女眷长辈进宫看望。
以本宫名义举办家宴,大家都一起参加,重点是看看孩子,放心一点,没想给多少时间单独相处,自然也说不了什么委屈诉苦话来,给萧玉衡这个皇帝留点面子。
身为皇后,我扪心自问自己这一番举动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后宫,我自以为我考虑的绝对是周全的,对萧玉衡百利而无一害!
然而还是点燃了这个炮仗。
家宴当日一大早,他冲到我的栖凰殿来发疯,指着我就是一阵破口大骂,骂的我愣在当场,泪珠子往下掉。
我承认我这会儿有点没出息,我纯纯是被吓哭的。
萧玉衡真的狠起来,太吓人了。
而他发火的理由也很简单,“你明知道昭仪家中无人,还举办这种见鬼的宴会,叫别人家亲娘、祖母入宫相聚,你安得什么心?”
“慕云嫣,你为什么就能那么歹毒,为什么就是要跟瑶儿过不去,为什么就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,为什么?”
“瑶儿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你知道吗?你还要她眼睁睁看着别人阖家团圆其乐融融,看着别人都有人疼爱,只有她自己孤苦伶仃被排除在外无人心疼无人撑腰。”
“你真的,太狠了!”
萧玉衡当着所有人的面破口大骂,滔滔不绝,似乎安瑶有一片海那么深的委屈,说也说不完,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。
骂完了,他还不过瘾,砸了桌子上的茶水点心,一边砸一边还恶狠狠的叫骂,“我让你办!”
砸完便潇洒的走了。
被丹枫抱住的时候,我都还没回过神来,我伸手扶着桌子,被丹枫半搂在怀里。
“娘娘,您没事吧,可要请太医瞧瞧?”
我被萧玉衡吓愣了,主要是我这辈子养尊处优,连一个敢大声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我这辈子没见过有人在我面前这么撒泼,这么破口大骂。
我一低头,眼泪砸在了手背上。下一秒,整个人被人抱了起来。
霍明煜的脸上,向来没有什么表情,但是我却能看出他此时很担心。
被霍明煜放在床边坐下的时候,我忽然嚎啕大哭。
霍明煜这辈子没见我这么哭过,因为我真就没这么哭过,这是第一次。
我真的好委屈。
霍明煜就跪在我的床边,紧紧的抱着我。
他太呆了,真的太呆了。
连一句哄我安慰我的话都不会说,萧玉衡为了安瑶那么骂我,他却一句暖心话也不会说。
我好委屈。
我不知道等会该如何面对那些宫妃和那些夫人们,越想越哭,我不愿出门见人了。
到最后说好了的后宫家宴,终究是没能成。
霍明煜抱我进屋之后,丹枫和寒露就自作主张行动了起来。
丹枫去了宫门口,拦住了所有的后妃家眷。
“对不起各位夫人,皇上得知皇后办此家宴之后勃然大怒,在栖凰殿大发脾气,骂皇后心思歹毒刻薄昭仪。”
“因为昭仪娘娘是孤女,家中无人,若是看到其他妃嫔都有家人看望唯独她没有,定然十分伤心。”
“所以,皇后娘娘处事不周自罚闭宫三日反思己过,家宴取消了。”
“娘娘深表歉意,特派奴婢来与各位夫人解释道歉,还望……各位夫人原谅皇后娘娘这一回,日后,等昭仪娘娘心情好些,皇后定会找机会让各位入后宫看望诸位娘娘的!”
后宫里,寒露逐个宫殿的去磕头道歉,说家宴没了,夫人们进不来了,实在是抱歉。
但至于为什么会没了,寒露也不多嘴,一路都红着眼睛,却也没哭过。
俩人回来,才向我请罪,说一时情急,没有时间耽误,便自己做主了。
我觉得她们做的好极了,我确实不想见人。
闭宫三日就三日,我确实得好好想想,萧玉衡到底是什么时候起,可以这么骑在我头上撒泼的。
三日后,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,星华宫的主殿塌了。
是的,塌了。
当时萧玉衡还在里边,亲自喂安瑶喝药,哗啦一下,整座大殿说塌就塌,摧枯拉朽。
不过好在皇上喜欢与安瑶独处,当时奴才都在外间候命,跑得快,没受伤。
萧玉衡有些功夫,反应也很快,抱着安瑶及时逃了出来。
再回头,身后宫殿已经是一片废墟,而邢贵仪的偏殿却完好无损,一块瓦片都没掉下来。
萧玉衡这回又是大发雷霆,对工部发的,臭骂他们工作不力对后宫宫殿疏于检查,导致留下安全隐患宫殿坍塌差点害了石昭仪。
可结果,却遭到了朝臣的反对,几乎是群起而攻之。
他们细数萧玉衡的荒唐、残暴、专宠一人、不尊皇后,导致后宫不合子嗣受害。
早朝,变成了萧玉衡与文武百官的唇枪舌剑。
所有问题的症结都指向昭仪石蕊,甚至有人直接骂她妖妃!
就连九门提督曹大人,都被当朝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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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玉衡就发了疯。
同样是孩子,窦婕妤肚子里的是死得好,安瑶肚子里的,那是萧玉衡的命。
他一脚将太医踹到一边去,又拉着人家衣领子,面目狰狞的怒吼,“你骗朕的对不对?怎么可能,怎么可能!”
“臣不敢妄言,昭仪娘娘,确实是小产过。皇上恕罪!”
芫青终究是没逃过一顿毒打。
包括安瑶身边伺候多年的大宫女红鱼在内,所有跟着安瑶去了冷宫的,全都被打了五十个板子。
红鱼还好,有太监总管林公公帮忙照应着,人家留着七分力气,高高举起,轻轻落下。
芫青可就没那么好命了,她本就是医女,皇上把所有的愤怒发泄在芫青的身上,骂她伺候贵妃不尽心。
骂她随贵妃入冷宫还是叫贵妃没了孩子,是个没用的废物。
甚至阴谋论,觉得芫青是本宫和丞相府派到安瑶身边的卧底,觉得是我们故意害的安瑶小产。
觉得是我们为了给窦婕妤的孩子报仇,故意害了安瑶的孩子。
天地良心!
芫青是安瑶自己捡回去的,为了显摆她善良大度,连我的陪嫁丫鬟都往回捡,可没人硬塞给她。
芫青终于还是被安瑶瘟死了,拉了萍儿做替死鬼,终究还是没躲过。
和萍儿一样,被活活打死。
萍儿至少是被打死之后就停了板子。
她是实打实的五十个板子,一个不少。
腰间骨头全都打的稀碎,人都两节了。
月娴、苏白、芫青,这三个人里终究还是有两个做了主子,有一个为安瑶而死,这就是命运吗?
萧玉衡恨,恨极了。
这一刻他是什么都想反悔,窦婕妤的嫔位也不想给人家升,苏白的良人也不想给人家做了。
最好还叫那群惹了安瑶的人,都去给孩子陪葬才好!
身为一个皇帝,整日里出尔反尔言而无信,跟玩儿一样!
但我不是他,本宫身为皇后一言九鼎!
晋封修媛和良人的一切手续都完成了,她俩的印绶宝册都到手了,只是为了哄安瑶,委屈了人家还没在后宫正式宣布罢了。
安瑶孩子没了,她自己硬作的!
当她身体出血的时候,她还在犟,第一反应是下命令任何人不得说出去,冷宫里要吃喝没吃喝,要药材没药材,她连找太医抢救一下的意思都没有。
这是个什么人?
现如今,皇上为了她和她的孩子在后宫到处发疯,到处打打杀杀给他们的孩子填命。
奴才的命就不是命了?奴才就不亲娘生出来的,是石头里蹦出来的,没人疼吗?
我到了翠岚宫的时候,这里就是哀鸿遍野血流满地的人间惨像。
我不该管,如果为了我自己好,我着实不该管。
萧玉衡和安瑶臭名昭著招人唾弃,叫整个后宫的主子奴才都跟他们离心,叫朝臣斥责他残暴不仁是非不分。
这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!
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则,我想要的,我要凭本事拿,而不需要靠这两个混账东西降智犯蠢。
“全都给本宫住手!”
此起彼伏的喊冤求救之声,充斥于耳。
萧玉衡转过身看我,双眼猩红,那张脸上满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凶狠。
萧玉衡对安瑶很好,宠爱极了,所以翠岚宫奴才众多。
现在这些奴才都因为未能及时发现主子有孕而被打,冤不冤?
这里边还有最低等的粗使贱奴,连贵妃正脸都没见过!
“皇后,你来了,是来帮朕管教这些罪该万死的狗奴才的吗?”
我好想抽萧玉衡一巴掌,我忍得好辛苦。
“皇上糊涂了不是,您身为父亲,昭仪身为母亲,都未曾知道那孩子来过,为难这些下人做什么?”
“那孩子如此可怜,为父母的更该为他行善积德,盼他来生安稳!”
“你倒好,从星华宫一路打杀到翠岚宫,您到底要打杀多少人?给那孩子造多少杀孽?难道要他下辈子去做畜生你才安心吗?”
萧玉衡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,“把你的话收回去!”
这一刻,他是真的想我死。是周围遍地求饶声,唤回了他的理智。
他掐着我的脖子,狠狠一甩手,便把我甩了出去。
我被他掐的头发晕站不稳,差点一头栽倒在地,还好丹枫寒露手脚利索,及时把我拉住。我堂堂皇后,才没在这么多奴才面前被摔个头脸着地。
萧玉衡走了,翠岚宫里的奴才们捡回一条命。
他是那么爱他和安瑶的孩子,气昏了头,也不想那孩子有半点不好。
我多恶毒啊,我咒他们的孩子投胎作畜生,他就不敢跟我争,只能放人。
安瑶向来是听话听一半的主。不管前因后果,听说在病床上哭着喊着,不要命般的挣扎着要来栖凰殿找我拼命。
骂我歹毒无耻不得好死,说我居然诅咒她那没出世的孩子做畜生,说我不配为人,要与我同归于尽,为她的孩子报仇。
什么智障玩意儿,她的孩子被她自己活活作死,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?
后宫其他的妃子拼了命的解释,说皇后只是劝皇上不要打杀奴才,为那孩子积福,绝无诅咒之意。
她便痛骂整个后宫都是皇后走狗,诅咒人家没有好下场,还叫嚣她们这般助纣为虐她们的孩子也好不了。
这话说得,也万幸是皇上发了一场疯,吓住了人,否则绝对有人上去撕烂她的嘴。
听说后宫的娘娘们都被气得趴在屋里哭。
邢贵仪大概是最惨的,每日不知道自己是该怎么办,出门给昭仪请安吧,要挨骂,要做出气筒,要被嫌弃的像一坨垃圾。
遇到皇上,还动不动被抽几巴掌踹几脚给贵妃看个乐儿。
躲在家里不出门儿吧,又要被皇上找茬发落,说她目中无人不敬昭仪,本就只是个区区贵仪,连嫔都不是,还要贬她妃位。
别的人回到自己殿中,关起门来随便哭,随便骂。
她连哭,都只能夜半躲在被窝里,咬着被子干流泪,一点声不敢出,但凡出点声,叫皇上逮着了把柄,就要问问她,是不是对他和昭仪有意见。
有没有意见,你自己心里没点数?
好歹邢贵仪也是曹大人的外甥女呢,她爹和舅舅都是手握兵权,对萧玉衡都是忠心耿耿呢。
与安瑶住在一座宫殿里,不说沾什么福气,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家。
萧玉衡和安瑶这恋爱谈得,可真特么是惊天地泣鬼神!
窦修媛向我告了不适,已经很久没有来向我请安,大家也都见不着她。
偶尔在我面前提起她来,那些妃嫔都红着眼睛掉眼泪,她们是真情实感的心疼修媛娘娘。
同样是妃子,同样是小产。同样是一个皇上。
这前后对比太太太惨烈了。
要不是有我这个皇后在,要是萧玉衡已经翅膀硬到可以在朝堂一手遮天,可以不管不顾,他定会杀了窦修媛给安瑶和他们的孩子出气,这一点毫无疑问。
后来,宫里慢慢就传出了流言,说贵妃罪孽深重,翠岚宫风水不好,死了那么多人,还害了窦修媛的孩子,所以她自己遭报应落了胎。
这话传到萧玉衡耳朵里,那可是戳碎了他的心窝子。
找不到来源的事情,一律按在皇后头上。
萧玉衡恨得咬牙切齿,以为我叫人传的那些诛心之言去刺激安瑶。
自己没点格局,便当我也那么上不得台面。
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,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,满心满眼都是安瑶才能活。
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得跟安瑶有关,除了爱她就是恨她,除了护她就是害她!
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,只要他俩别迁怒,整个后宫,真的没有一个人愿意与他们攀扯,一个都没有!
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,这句话对后宫也是适用的。
当初萧玉衡娶了这么多妃嫔,为了就是她们父兄手中权势。
可现如今,为了一个安瑶,他把所有人的心,都伤的透透的,给那群小女孩,吓得躲在宫殿里哭。
人家能怎么办?只能给家里递消息传递委屈。
尤其是邢贵仪,江婉仪之前那点小事跟她比起来,啥也不是。
邢贵仪都被折磨的魔怔了,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瑟瑟发抖,若是听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,就跪地求饶。
因为萧玉衡殴打她出气之前,总会先摔些东西搞点气氛。
我听说了之后,真的觉得她可怜,本想去瞧瞧她,但一想到我若踏足安瑶的地盘,她和萧玉衡指不定怎么想,还是算了。
便请了太医去为邢贵仪诊治,为她开些安神的汤药,免得她真的被折腾的神经衰弱。
哪知道就这么一个小心翼翼的举动,还是惹了萧玉衡呢。
他现在可是恨极了我,不知道是我坚持要晋封窦修容和苏良人,还是因为我不让他打杀奴才造孽免得孩子投了畜生。
又或者是他打心眼里认为,那些说贵妃遭报应的恶言恶语就是我说的。
可能都有,可能更多,总之他看我一切不顺眼。
我找太医去瞧瞧邢贵仪,安瑶就在萧玉衡面前冷嘲热讽,“你的贵仪娘娘可是病了,您还是别在我这里屈尊降贵了,去好好瞧瞧人家,免得人家白忙一场大戏。”
合着天底下就只有她安瑶会生病,别人都是神仙百毒不侵,生了病定是装的。
萧玉衡正愁无处给安瑶表真心呢,到了偏殿那是一通大闹,狠狠的砸了邢贵仪的药碗。
掐着脖子问她,“是不是真那么想生病?那就病着好了,真病死了朕就多来看你两眼。”
这说的是人话吗?
这边把邢贵仪折腾半死,那边就回去安瑶面前搂着她邀功,不管安瑶如何冷脸相对,如何恶言恶语,他都抱着人家不撒手。
“你看,我收拾她了谣儿,我是你的只是你的,其他任何女人,我都不会多看一眼好不好,你别生朕的气了,朕从头到尾真的只爱你一个人,你到底要如何才能相信我?”
“相信?如果我相信了你,我的孩子就能回来吗?好啊,我信你,你还我的孩子,还我的孩子!”
后来,后宫里传出来一件有点离谱的事情。
安瑶在向萧玉衡诉苦折腾他的时候,凄风苦雨泪水涟涟撕心裂肺的大声喊叫,“你知道身为一个母亲,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孩子离开我的身体是什么感觉吗?”
“我那么努力的想要留住他,我知道他不想走,我甚至可以听到他在心里喊娘亲救我……我们那么努力那么痛苦的时候,你在哪里?你为什么不来救救我们?为什么?”
“我慢慢的感受着我的孩子化成一摊血水,离我而去,而我却什么也做不到,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失败的娘亲,我的孩子……他一定恨死我,恨死我了!”
她喊了很多次,似乎致力于把自己小产的全过程刻在萧玉衡的脑子里,叫他终生愧疚与他一起承担。
以至于整个后宫都知道了瑶贵妃小产之时到底是怎么样的。
萧玉衡心疼的巴肝巴肺,后宫里其他的女人从同情变得尴尬到脚趾扣地,而本宫则好想问问她,这么漫长的过程,你怎么就不知道喊太医?
你那么爱你的孩子,那么舍不得,那么想要留住他,你做了什么?你靠什么留住他?捂住肚子夹紧双腿就是最大的努力了吗?
你不请太医,也可以派芫青去太医院拿药,可以派人找皇帝和皇后求助。
芫青再怎么去不了别的地方,她来我栖凰殿,也一定会有人问问她有何贵干的,你为什么不求救?
这么说或许有点恶毒,但是我真心觉得,窦修媛这个假小产的人,都比安瑶这个真小产的人看着更心疼孩子。
她不像是在为自己的孩子难过,她真的像是在拿那个孩子争宠,利用萧玉衡对孩子的爱和愧疚,叫他求着她,哄着她。
她在到冷宫当晚就见红了,之后都跟没事人一样,在冷宫整整十四天,该干什么干什么,没一点情绪。
等出了冷宫她就开始疯,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打死,看着萧玉衡去翠岚宫撒疯一句话不说,翠岚宫里的奴才到底有什么错?
看着萧玉衡不停的在她眼前折磨侮辱邢贵仪,来证明她的重要,证明其他女人啥也不是,邢贵仪到底哪里得罪了她?
那个失去的孩子对安瑶而言,就和她那被诛尽的九族一样,像是她的人设,和她与萧玉衡互相悲情的道具
说她不在乎孩子吧,她一直以孩子的名义逼的萧玉衡发疯,说她在乎孩子吧,又真的只有萧玉衡在发疯,她自己连床都没下过。
随着宫里各位妃嫔递回家的书信越来越多,宫外各家夫人递折子请求入宫看望孩子的也越来越多,可见一个个担心成什么样。
我为了叫她们安心,为了缓和一下后宫紧张的气氛,也为了提醒萧玉衡差不多得了,稍微收敛一些。
干脆开恩,准许后宫所有妃嫔家中女眷长辈进宫看望。
以本宫名义举办家宴,大家都一起参加,重点是看看孩子,放心一点,没想给多少时间单独相处,自然也说不了什么委屈诉苦话来,给萧玉衡这个皇帝留点面子。
身为皇后,我扪心自问自己这一番举动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后宫,我自以为我考虑的绝对是周全的,对萧玉衡百利而无一害!
然而还是点燃了这个炮仗。
家宴当日一大早,他冲到我的栖凰殿来发疯,指着我就是一阵破口大骂,骂的我愣在当场,泪珠子往下掉。
我承认我这会儿有点没出息,我纯纯是被吓哭的。
萧玉衡真的狠起来,太吓人了。
而他发火的理由也很简单,“你明知道昭仪家中无人,还举办这种见鬼的宴会,叫别人家亲娘、祖母入宫相聚,你安得什么心?”
“慕云嫣,你为什么就能那么歹毒,为什么就是要跟瑶儿过不去,为什么就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,为什么?”
“瑶儿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你知道吗?你还要她眼睁睁看着别人阖家团圆其乐融融,看着别人都有人疼爱,只有她自己孤苦伶仃被排除在外无人心疼无人撑腰。”
“你真的,太狠了!”
萧玉衡当着所有人的面破口大骂,滔滔不绝,似乎安瑶有一片海那么深的委屈,说也说不完,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。
骂完了,他还不过瘾,砸了桌子上的茶水点心,一边砸一边还恶狠狠的叫骂,“我让你办!”
砸完便潇洒的走了。
被丹枫抱住的时候,我都还没回过神来,我伸手扶着桌子,被丹枫半搂在怀里。
“娘娘,您没事吧,可要请太医瞧瞧?”
我被萧玉衡吓愣了,主要是我这辈子养尊处优,连一个敢大声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我这辈子没见过有人在我面前这么撒泼,这么破口大骂。
我一低头,眼泪砸在了手背上。下一秒,整个人被人抱了起来。
霍明煜的脸上,向来没有什么表情,但是我却能看出他此时很担心。
被霍明煜放在床边坐下的时候,我忽然嚎啕大哭。
霍明煜这辈子没见我这么哭过,因为我真就没这么哭过,这是第一次。
我真的好委屈。
霍明煜就跪在我的床边,紧紧的抱着我。
他太呆了,真的太呆了。
连一句哄我安慰我的话都不会说,萧玉衡为了安瑶那么骂我,他却一句暖心话也不会说。
我好委屈。
我不知道等会该如何面对那些宫妃和那些夫人们,越想越哭,我不愿出门见人了。
到最后说好了的后宫家宴,终究是没能成。
霍明煜抱我进屋之后,丹枫和寒露就自作主张行动了起来。
丹枫去了宫门口,拦住了所有的后妃家眷。
“对不起各位夫人,皇上得知皇后办此家宴之后勃然大怒,在栖凰殿大发脾气,骂皇后心思歹毒刻薄昭仪。”
“因为昭仪娘娘是孤女,家中无人,若是看到其他妃嫔都有家人看望唯独她没有,定然十分伤心。”
“所以,皇后娘娘处事不周自罚闭宫三日反思己过,家宴取消了。”
“娘娘深表歉意,特派奴婢来与各位夫人解释道歉,还望……各位夫人原谅皇后娘娘这一回,日后,等昭仪娘娘心情好些,皇后定会找机会让各位入后宫看望诸位娘娘的!”
后宫里,寒露逐个宫殿的去磕头道歉,说家宴没了,夫人们进不来了,实在是抱歉。
但至于为什么会没了,寒露也不多嘴,一路都红着眼睛,却也没哭过。
俩人回来,才向我请罪,说一时情急,没有时间耽误,便自己做主了。
我觉得她们做的好极了,我确实不想见人。
闭宫三日就三日,我确实得好好想想,萧玉衡到底是什么时候起,可以这么骑在我头上撒泼的。
三日后,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,星华宫的主殿塌了。
是的,塌了。
当时萧玉衡还在里边,亲自喂安瑶喝药,哗啦一下,整座大殿说塌就塌,摧枯拉朽。
不过好在皇上喜欢与安瑶独处,当时奴才都在外间候命,跑得快,没受伤。
萧玉衡有些功夫,反应也很快,抱着安瑶及时逃了出来。
再回头,身后宫殿已经是一片废墟,而邢贵仪的偏殿却完好无损,一块瓦片都没掉下来。
萧玉衡这回又是大发雷霆,对工部发的,臭骂他们工作不力对后宫宫殿疏于检查,导致留下安全隐患宫殿坍塌差点害了石昭仪。
可结果,却遭到了朝臣的反对,几乎是群起而攻之。
他们细数萧玉衡的荒唐、残暴、专宠一人、不尊皇后,导致后宫不合子嗣受害。
早朝,变成了萧玉衡与文武百官的唇枪舌剑。
所有问题的症结都指向昭仪石蕊,甚至有人直接骂她妖妃!
就连九门提督曹大人,都被当朝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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