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内附(下)
“家仇?”赵瑜喃喃念着,自从剿灭了郑家之后,这个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了。陈正汇突然间又重新起,几乎被忘却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在赵瑜的脑海中,一愣过后,他仰天叹着:“……是啊,是家仇!这等不共戴天之仇,不管过去多少年,也是不可能忘掉的。不过,就算要报仇,以我东海的实力,现在也不可能堂堂正正的起兵。”
“与大宋正面相斗,我虽有在海上取胜的把握,也有信心封锁住个东海。但这对大宋来说,却仅能伤其皮毛,却无法动摇其根本。若是与大宋拼起消耗来,我们决吃不住。东海上下十万余人,穿衣吃饭现在都还是靠着大宋,只能寄生在大宋这颗大树上,并没有自立的能力。一旦大宋因此而禁海,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!汴京可以不在意海上的那点税入,但东海却不能不在乎这根命脉!”
陈正汇摇着头,这道他当然明白,但赵瑜的身份不同,是不能随随便便的向赵佶称臣的,道:“大当家,一旦上表内附,受了官位,那就是定下君臣名份,日后起兵,就再也不能名正言顺,一个逆字可就摆脱不了了……若非有此担心,头领、武头领他们又何必卸了身上的官职?”
“官职?……啊!”赵听到陈正汇到自己,便是一愣,但立刻就响了起来。他的确曾经受过大宋的官位,像衢山监镇、昌国盐监什么的,还是几年前的事了,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官。除了他以外,赵武、陈五也都有过几个大宋的职位。如衢山巡检、湄屿巡检,虽然都从九品的小官,但毕竟是在吏部挂了号的。
不过自从衢山军改以东海为号时起,他和赵武、陈五便不约而同的将身上地职位转给了手下的人――东海保留这些官职,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在衢山、湄屿安排兵力,但究竟是谁做这个官。却无关紧要――几年下来,连赵现在不记得在吏部左选挂名的究竟是谁了。
只是他们这么做,并不是如陈正汇说的那样,不担个逆字,而是向赵瑜表明自己的忠心――这世上可没有一个忠臣两边领俸禄地道――如果童贯依当初约定把琼州都巡检的职位交给东海,他报过去的名字。也只是从下面随便找来的一个不领兵的闲人。
不过陈正汇既然这么说了,他也不打算反驳,虽然由不同,但不东海向大宋低头的心,他和陈正汇是同样的:“二郎,陈先生说得没错,师出有名,日后起兵才能名正言顺……”
赵瑜大笑着打断:“商汤伐桀,周武伐纣。那又是什么?名不正言不顺吗?东京城中的那一位,做的也不比履癸、帝辛差到哪里去罢?大建宫室、征发花石纲,哪样不是昏君地作为。奸臣秉政、忠臣远窜,明明白白的就是亡国前的景象。吊民伐罪,解民倒悬,就是最好地由,比报仇雪恨更要名正言顺!”他看了看赵、陈正汇,“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。但现在虽还不是起兵的时机,不过也没几年了。着勾践,忍上一阵,又有何辛苦?”
“大当家(二郎)……”陈正汇、赵同时出声。赵瑜却一抬手。把两人的话又堵了回去。
“陈先生、兄弟,参谋室最近关于辽金之争的报告,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了罢?”赵瑜问着,见两人一齐点头,便又说道:“自从三年前,完颜阿骨打起兵,辽国连番惨败,尤其政和五年,辽主的七十万大军尽丧于达鲁古。契丹精兵尽失,但辽主仍不见振作。而女真人的势力,却日渐膨胀。辽国五道,以南京道最为富庶,以西京道最为险要,上京道幅最广,中京道部族繁多,但辽国的根基却是在东京道,契丹、奚人。辽国的王族、后族。大部都在东京道上。但到了今年,东京道已有大半落入金国之手。根基一断。金国胜局已定,辽国现在也只在苟延残喘,辽灭金兴,也就是五六年的事了。”陈正汇叹道:“北朝泱泱大国,立国两百余年,却转眼间就要灰飞烟灭,就算放在十年前,任谁也不信地。”
赵瑜道:“大国衰亡,在许多时候虽然尽有征兆,却都很少有人能前预言,都认为这么大的帝国,总不被癣癞之疾打倒。就像西晋,在武帝时,谁能到二十年后,有五胡乱华之灾?再如大唐,明皇在位几十年,正是最兴旺的时候,又有谁能未卜先知,在安史之乱后,偌大的王朝一蹶不振?现在的大宋,虽然许多地方已是民不聊生,但从体上看,却还能支撑得下去,只要换个皇帝,中兴也是转眼间的事。但谁又能到,金国代辽之后,在新起的虎狼面前,大宋也只是如肥羊一般啊!”
“……所以二郎你才着要助童贯一臂之力。帮他探听北地情报。好让大宋起兵去收复幽燕?”赵问道。
“没错!”赵瑜点头起身。从架阁中取出一份地图。铺在桌上展开了来。赵、陈正汇凑上去一看。那竟是一幅绘有天下诸国地全图。
赵瑜指着地图上地东北角。说道:“只要宋廷把注意力集中到北方。去联金灭辽。两厢夹击。辽国必然难保。而一旦大宋与女真毗邻。那群以劫掠为生地强盗。又怎放过这么好地猎物?”
赵瑜说着。手指从地图上一划而过。从河北至江南。再指向汴京:“一旦女真南侵。河北登时就沦陷。长江以北。多属平原。根本无法抵挡女真人地铁骑。就算是汴京。也很难保得住。到那时……”他握紧拳头。用力一捶:“就是我们东海地机了。”
赵瑜盯着陈、赵二人。看着他俩脸上表情变幻。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地计划和盘托出。毕竟这点算计泄露出去。他地名声就毁了。若不是信任眼前地两人。他怎么也不冒险地。
“……大当家。奈何天下苍生……”陈正汇沉默良久。摇头惨然。赵瑜地计划。他信了八成。因为那并非是凭空幻。以大宋地军力、民心。还有女真人地实力。赵大当家地算盘。几乎可以肯定实现。但北地地百姓何辜。却要受金人掳掠之苦。赵瑜地计划。实在太狠毒了。
“陈先生,不论我怎么做,金人南侵是免不了的。”赵瑜忙辩解道,“就算没有我推波助澜,以道君皇帝好大喜功的脾气,又怎放过消灭契丹,收复幽燕的机?就算他不去联金灭辽,但契丹人又能在金国的进攻下支撑多久?当金人灭掉契丹,照样还是南侵!大势已然如此,非人力所能改变,我这也只是借机布局,顺应天时罢了。”
陈正汇摇头叹息,显是心结难解,不过这也属正常,接受正统的儒家教育,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,看到天下百姓受苦,当然感同身受。
但赵可不是士大夫,更不在意什么百姓,赵瑜的计划,反而打消了他的反对之心,但他还是有些犹豫:“若时局真能发展到那一步,就算要给赵官家磕几年头,也是可以忍了。不过二郎,万一金人不南侵,又或是契丹反过来消灭了女真,那又该如何?”
“不可能!”赵瑜立刻摇头否定。又笑道:“若真是如此,我也只能认命了。天命既然还在赵炅一脉,那我也无可奈何。只能收起一切非分之,老老实实的做个大宋藩王好了。”
赵不喜欢这个答案,不过看赵瑜表情,也知道他是在开玩笑。看着陈正汇在一旁脸色沉重,他便侧过头笑问道:“陈先生,你说一说,若是二郎上表内附,官家给个什么王的封号?”
陈正汇从悲天悯人的心情回过神来,抬头一瞥赵:“怎么可能封王?!”
赵一惊:“童贯不是……”
“你糊涂了!?”陈正汇皱眉道:“童贯是说大当家若能如他所愿,他才给大当家请个藩王的封号。现在还没开始收复幽燕呢,哪有猎物还没捉到,就把鹰给喂饱的道?最多给个能看得过去的官职……不过至少有个节度使的虚衔。”
“节度使吗?”赵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,“与其让人随便封个乱七八糟的名号,还不如自己一个……东海节度使,你们看如何?”
赵翻白眼,这一点创意都没有,实在太过直白了。
陈正汇倒是点头赞同:“这名号也不错,也省得我们改动公上的落款了。不过,”他看着赵瑜:“一旦受封,就是大宋臣子。若是有圣旨来,要让大当家你入京,又或是要调兵离岛,大当家你如何应付?”
赵瑜咧开了嘴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,这问题他早有预备:“我当然是听宣不听调!道君皇帝来圣旨,我就照规矩磕几个头,若是给我升官的、赐物的,我高兴了,那就多磕几个,不过若是凭一张破纸就把我和我东海的数万儿郎调走……啊呸,谁他娘的认识赵官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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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与大宋正面相斗,我虽有在海上取胜的把握,也有信心封锁住个东海。但这对大宋来说,却仅能伤其皮毛,却无法动摇其根本。若是与大宋拼起消耗来,我们决吃不住。东海上下十万余人,穿衣吃饭现在都还是靠着大宋,只能寄生在大宋这颗大树上,并没有自立的能力。一旦大宋因此而禁海,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!汴京可以不在意海上的那点税入,但东海却不能不在乎这根命脉!”
陈正汇摇着头,这道他当然明白,但赵瑜的身份不同,是不能随随便便的向赵佶称臣的,道:“大当家,一旦上表内附,受了官位,那就是定下君臣名份,日后起兵,就再也不能名正言顺,一个逆字可就摆脱不了了……若非有此担心,头领、武头领他们又何必卸了身上的官职?”
“官职?……啊!”赵听到陈正汇到自己,便是一愣,但立刻就响了起来。他的确曾经受过大宋的官位,像衢山监镇、昌国盐监什么的,还是几年前的事了,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官。除了他以外,赵武、陈五也都有过几个大宋的职位。如衢山巡检、湄屿巡检,虽然都从九品的小官,但毕竟是在吏部挂了号的。
不过自从衢山军改以东海为号时起,他和赵武、陈五便不约而同的将身上地职位转给了手下的人――东海保留这些官职,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在衢山、湄屿安排兵力,但究竟是谁做这个官。却无关紧要――几年下来,连赵现在不记得在吏部左选挂名的究竟是谁了。
只是他们这么做,并不是如陈正汇说的那样,不担个逆字,而是向赵瑜表明自己的忠心――这世上可没有一个忠臣两边领俸禄地道――如果童贯依当初约定把琼州都巡检的职位交给东海,他报过去的名字。也只是从下面随便找来的一个不领兵的闲人。
不过陈正汇既然这么说了,他也不打算反驳,虽然由不同,但不东海向大宋低头的心,他和陈正汇是同样的:“二郎,陈先生说得没错,师出有名,日后起兵才能名正言顺……”
赵瑜大笑着打断:“商汤伐桀,周武伐纣。那又是什么?名不正言不顺吗?东京城中的那一位,做的也不比履癸、帝辛差到哪里去罢?大建宫室、征发花石纲,哪样不是昏君地作为。奸臣秉政、忠臣远窜,明明白白的就是亡国前的景象。吊民伐罪,解民倒悬,就是最好地由,比报仇雪恨更要名正言顺!”他看了看赵、陈正汇,“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。但现在虽还不是起兵的时机,不过也没几年了。着勾践,忍上一阵,又有何辛苦?”
“大当家(二郎)……”陈正汇、赵同时出声。赵瑜却一抬手。把两人的话又堵了回去。
“陈先生、兄弟,参谋室最近关于辽金之争的报告,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了罢?”赵瑜问着,见两人一齐点头,便又说道:“自从三年前,完颜阿骨打起兵,辽国连番惨败,尤其政和五年,辽主的七十万大军尽丧于达鲁古。契丹精兵尽失,但辽主仍不见振作。而女真人的势力,却日渐膨胀。辽国五道,以南京道最为富庶,以西京道最为险要,上京道幅最广,中京道部族繁多,但辽国的根基却是在东京道,契丹、奚人。辽国的王族、后族。大部都在东京道上。但到了今年,东京道已有大半落入金国之手。根基一断。金国胜局已定,辽国现在也只在苟延残喘,辽灭金兴,也就是五六年的事了。”陈正汇叹道:“北朝泱泱大国,立国两百余年,却转眼间就要灰飞烟灭,就算放在十年前,任谁也不信地。”
赵瑜道:“大国衰亡,在许多时候虽然尽有征兆,却都很少有人能前预言,都认为这么大的帝国,总不被癣癞之疾打倒。就像西晋,在武帝时,谁能到二十年后,有五胡乱华之灾?再如大唐,明皇在位几十年,正是最兴旺的时候,又有谁能未卜先知,在安史之乱后,偌大的王朝一蹶不振?现在的大宋,虽然许多地方已是民不聊生,但从体上看,却还能支撑得下去,只要换个皇帝,中兴也是转眼间的事。但谁又能到,金国代辽之后,在新起的虎狼面前,大宋也只是如肥羊一般啊!”
“……所以二郎你才着要助童贯一臂之力。帮他探听北地情报。好让大宋起兵去收复幽燕?”赵问道。
“没错!”赵瑜点头起身。从架阁中取出一份地图。铺在桌上展开了来。赵、陈正汇凑上去一看。那竟是一幅绘有天下诸国地全图。
赵瑜指着地图上地东北角。说道:“只要宋廷把注意力集中到北方。去联金灭辽。两厢夹击。辽国必然难保。而一旦大宋与女真毗邻。那群以劫掠为生地强盗。又怎放过这么好地猎物?”
赵瑜说着。手指从地图上一划而过。从河北至江南。再指向汴京:“一旦女真南侵。河北登时就沦陷。长江以北。多属平原。根本无法抵挡女真人地铁骑。就算是汴京。也很难保得住。到那时……”他握紧拳头。用力一捶:“就是我们东海地机了。”
赵瑜盯着陈、赵二人。看着他俩脸上表情变幻。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地计划和盘托出。毕竟这点算计泄露出去。他地名声就毁了。若不是信任眼前地两人。他怎么也不冒险地。
“……大当家。奈何天下苍生……”陈正汇沉默良久。摇头惨然。赵瑜地计划。他信了八成。因为那并非是凭空幻。以大宋地军力、民心。还有女真人地实力。赵大当家地算盘。几乎可以肯定实现。但北地地百姓何辜。却要受金人掳掠之苦。赵瑜地计划。实在太狠毒了。
“陈先生,不论我怎么做,金人南侵是免不了的。”赵瑜忙辩解道,“就算没有我推波助澜,以道君皇帝好大喜功的脾气,又怎放过消灭契丹,收复幽燕的机?就算他不去联金灭辽,但契丹人又能在金国的进攻下支撑多久?当金人灭掉契丹,照样还是南侵!大势已然如此,非人力所能改变,我这也只是借机布局,顺应天时罢了。”
陈正汇摇头叹息,显是心结难解,不过这也属正常,接受正统的儒家教育,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,看到天下百姓受苦,当然感同身受。
但赵可不是士大夫,更不在意什么百姓,赵瑜的计划,反而打消了他的反对之心,但他还是有些犹豫:“若时局真能发展到那一步,就算要给赵官家磕几年头,也是可以忍了。不过二郎,万一金人不南侵,又或是契丹反过来消灭了女真,那又该如何?”
“不可能!”赵瑜立刻摇头否定。又笑道:“若真是如此,我也只能认命了。天命既然还在赵炅一脉,那我也无可奈何。只能收起一切非分之,老老实实的做个大宋藩王好了。”
赵不喜欢这个答案,不过看赵瑜表情,也知道他是在开玩笑。看着陈正汇在一旁脸色沉重,他便侧过头笑问道:“陈先生,你说一说,若是二郎上表内附,官家给个什么王的封号?”
陈正汇从悲天悯人的心情回过神来,抬头一瞥赵:“怎么可能封王?!”
赵一惊:“童贯不是……”
“你糊涂了!?”陈正汇皱眉道:“童贯是说大当家若能如他所愿,他才给大当家请个藩王的封号。现在还没开始收复幽燕呢,哪有猎物还没捉到,就把鹰给喂饱的道?最多给个能看得过去的官职……不过至少有个节度使的虚衔。”
“节度使吗?”赵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,“与其让人随便封个乱七八糟的名号,还不如自己一个……东海节度使,你们看如何?”
赵翻白眼,这一点创意都没有,实在太过直白了。
陈正汇倒是点头赞同:“这名号也不错,也省得我们改动公上的落款了。不过,”他看着赵瑜:“一旦受封,就是大宋臣子。若是有圣旨来,要让大当家你入京,又或是要调兵离岛,大当家你如何应付?”
赵瑜咧开了嘴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,这问题他早有预备:“我当然是听宣不听调!道君皇帝来圣旨,我就照规矩磕几个头,若是给我升官的、赐物的,我高兴了,那就多磕几个,不过若是凭一张破纸就把我和我东海的数万儿郎调走……啊呸,谁他娘的认识赵官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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